林无道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
他刚才连腹稿都打好了,准备迎接这老头护犊子的怒火。
结果石坚那句“怎么没一雷劈死”,直接闪了他的腰。
老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
趴在香灰堆里的石少坚,脑子里更是嗡的一声。
他以为自己被劈得出了幻听。
满是锅底灰的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爹……咳……您、您说什么呢?我是少坚啊……”
石少坚哆嗦着伸出漆黑的爪子,试图去够石坚的裤腿。
刚凑过去,一股浓烈的尿臊味跟着飘了过来。
石坚眉头拧巴成了乱麻,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只黑爪子悬在半空,抓了个寂寞。
“爹,他……这野种用妖法阴我!”
石少坚不甘心地干嚎,眼泪混着灰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两条白沟。
“您快掏出闪电奔雷拳,替我……替我废了他啊!”
这蠢货还在指望老爹撑腰。
林无道站在旁边,掸了掸袖口沾上的一点灰屑。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那坨烂泥,顺带扭头瞥了石坚一眼。
老头子脸上的肌肉正一抽一抽地跳动。
“废了他?”
石坚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挠在铁锅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起右腿。
带着泥点子的布鞋底,照着石少坚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就踹了过去。
“砰!”
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石少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憋出来,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在地上滚了三圈。
撞翻了供桌底下那个缺了口的青瓷痰盂。
带着腥臭味的黄水洒了他一头一脸。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长眼的畜生!”
石坚还不解气,几步跨过去。
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石少坚烧焦的衣领,将他半提溜起来。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直接把空气抽出了一声音爆。
石少坚的左脸肉眼可见地肿成了发面馒头。
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顺着嘴角飞了出去,砸在青砖上滚了两圈。
董小玉缩在墙角,吓得缩成了一团虚影。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生怕漏出一点动静,惹火烧身。
连亲儿子都往死里打,这老头比那小杀神还要命。
“爹……你打我?”
石少坚捂着漏风的腮帮子,眼神呆滞。
脑瓜子嗡嗡的,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里面乱撞。
“打你?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
石坚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指着地上的那滩铜水。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可是纯阳掌心雷!”
老头子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呼哧呼哧响。
“你那点烂木头法术,也敢在紫金雷面前显摆?”
“人家刚才要是多用半成真气,你现在连骨灰都让人扬了!”
石少坚顺着老爹的手指看过去。
那滩铜水还在滋滋冒着热气,边缘的青砖已经被烧裂了细纹。
一股恐惧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他那是掌心雷?”
石少坚嘴唇哆嗦着,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明白了。
“不可能……他明明连法诀都没捏……嗝……”
又是一个酒嗝打出来,这回全是苦胆水的酸味。
“闭上你的臭嘴!”
石坚像扔死狗一样,把石少坚扔回那滩痰盂水里。
他转身看向林无道,那张暴怒的脸,瞬间像是变戏法似的柔和下来。
连那两撇竖着的八字胡,都乖顺地趴了回去。
石坚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林无道那只毫发无损的右手上。
没有烧伤,没有焦黑,连一丝真气反噬的迹象都没有。
老头子喉结滚了滚,眼神亮得吓人。
“无道啊,刚才……真是你放的雷?”
石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林无道揉了揉鼻尖,闻着屋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臭气,微微皱眉。
“回师傅,刚才师弟非要拉着我切磋。”
他双手一摊,语气无辜得像个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的路人。
“徒儿一时没收住手,您那本拳谱里的雷法,自己就窜出来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雷法自己窜出来了。
石少坚在后头听得直翻白眼,一口气没捣腾匀,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石坚却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