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道飘着一层灰蒙蒙的冷雾。
杂草上的露水还没干,鞋底踩在烂泥地里吧唧作响。
林无道打了个哈欠,揉着发酸的脖颈,顺手把一根狗尾巴草吐到路边。
昨晚那破道场四处漏风,睡得他骨头缝都在泛着酸水。
前面,石坚穿着一身刚换的崭新八卦道袍,倒背着手走得虎虎生风。
老头子脚下生风,硬是走出一股要去砸场子的煞气。
后面跟着个战战兢兢的红衣女鬼。
董小玉现在哪还有半点勾引人的狐媚样,后背上用阴气托着两个硕大的包袱,累得魂体直打摆子。
“快点跟上!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石坚头也没回,粗嗓门在山林子里震出几声回音。
林无道扯了扯手里那根只有他能看见的雷霆锁链。
董小玉脖子一缩,脚底下的阴风赶紧加快了几分,嘴里讨好地嘟囔:“奴家……奴家跟得上,公子慢些扯,勒着脖子了……”
林无道没搭理她,快步走到石坚身侧并排溜达。
“师傅,咱们这大清早的连口热饭都没吃,急赤白脸赶去任家镇干嘛?”林无道摸了摸干瘪的肚皮,胃里直往上返酸水。
石坚脚步缓了缓,冷哼一声,伸手捻着下巴上那两撇八字胡。
“吃饭?到了地头,自然有人好酒好菜供着咱们。”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眼缝里透着股阴飕飕的冷光。
“你林九师叔在那穷乡僻壤可是混成了活菩萨,镇上的土财主见了他,哪个不点头哈腰?”
石坚说话间,嘴里喷出一股隔夜的旱烟味,呛得林无道直皱鼻子。
“呃,照您这么说,九叔在那边倒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林无道故意抛了个话头。
“呸!狗屁的人物!”石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黄土路上。
“他林九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在茅山学艺,画个净水符都能烧破裤裆的笨蛋。”
“要不是师傅当年偏心,多教了他几手看风水点穴的皮毛,他能有今天?”
石坚越说声音越大,胸膛一阵起伏,八字胡跟着一翘一翘的。
林无道挠了挠头皮,指甲缝里抠出点干灰,心说这老头怨气比女鬼还大。
“那他现在混得好,岂不是抢了您的风头?”林无道顺杆往上爬。
“就他那死板样,也配抢老夫的风头?”石坚斜睨了徒弟一眼,满脸的不屑。
“天天把什么祖师爷规矩挂在嘴边,斩妖除魔还得挑个黄道吉日,穷得道袍打补丁,还在那装清高!”
董小玉在后面听得冷汗直冒,当然鬼是没有汗的,只是魂体表面泛起一层湿漉漉的白雾。
她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嘴:“那……那位林九道长,脾气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呀?”
“闭嘴!主子说话,哪有你个脏东西插嘴的份!”石坚猛地转头,眼里爆出一团蓝白色的电光。
吓得董小玉直接一屁股瘫在地上,包袱里的几件破衣服散了一地。
“哎哟奴家该死,上仙饶命,奴家这就捡……”她哆嗦着伸手去抓那些衣物,虚幻的手指直打颤。
林无道翻了个白眼,抬脚踢了踢路边的一块碎石子。
“行了师傅,您跟个炮灰置什么气,咱们这趟过去,主要目的是啥?”
石坚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脸色稍稍缓和。
“目的?当然是去敲打敲打我这个好师弟。这世道兵荒马乱的,茅山的资源全得靠抢。”
他伸手拍了拍林无道的肩膀,力道大得捏得骨头咯吱作响。
“你小子天纵奇才,九天雷法已经初窥门径,这波过去,必须得给你林九师叔上上强度。”
“让他亲眼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天才!让他知道,这茅山以后到底谁说了算!”
石坚那张老脸上满是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林九道心崩溃的模样。
林无道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妥了,砸场子这种事,我拿手。”
到了晌午,日头毒辣地悬在头顶。
晒得黄土道上直冒白烟,空气里满是闷热。
林无道只觉得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肉上,闷得人烦躁。
前面终于出现了青砖灰瓦的建筑群,一条宽敞平整的石板路延伸进镇子里。
“任家镇,到了。”石坚停下脚步,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镇口立着个高大的牌坊,里面人声鼎沸。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铁匠铺的叮当敲击声、还有包子铺飘出来的浓烈肉香味,一股脑地顺着风灌进林无道的鼻腔。
“咕噜噜——”
林无道的肚子不争气地打起鼓,响声在安静的牌坊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