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去跟执事长老请假。
执事长老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脾气好,就是爱唠叨。听林夕说要回老家看阿公,倒也没为难,只是絮叨了半天:“你才筑基,根基还不稳,路上莫要与人动手。你老家坳口村是吧?那地方偏,路上当心些。还有,你走了,那株开花的回春草可咋办?我还想让你盯着点呢。”
“长老,”林夕说,“那株草,您先让二狗盯着吧。等我回来再看。”
“行吧行吧,”执事长老摆摆手,“快去快回。别让老人家等太久。”
林夕行了礼,退出执事堂,回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拢共就那么几件衣裳,一个包袱就装下了。他把老仆那封信小心地揣进怀里,又揣了几块麦芽糖——那是苏婉给他的,他留了几块,想带回去给老仆尝尝。
收拾妥当,他背着包袱出了门。
走到谷口,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林师弟!”
他回头,看见苏婉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跑得微微喘气。
“师姐?”
“听说你要回家看阿公?”苏婉把布包递给他,“这是我今早去坊市买的,几包药,治咳嗽的,给你阿公捎去。”
林夕接过布包,心里一暖:“多谢师姐。”
“客气什么,”苏婉笑了笑,“你路上小心。回来的时候,要是你阿公身子好些了,带他一块儿来谷里住几天,我领他逛逛。”
“好。”林夕说。
他转身要走,苏婉又叫住他:“林师弟!”
“嗯?”
苏婉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早点回来。”
“嗯。”
林夕背着包袱,走出谷口。
山门外的官道,是回坳口村的路。他走得不快不慢,心里想着老仆,想着那封信,想着“青城山”三个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忽然看见前面路上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背影。
那背影穿着灰布短打,肩上挑着担子,走路的姿势一颠一颠的。林夕也没在意,继续走自己的。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不对。
那个货郎的背影,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是刚才见过——是更早以前,在某个他也说不上来的地方,见过一模一样的背影。
林夕的脚步慢下来,盯着前面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那背影拐过一道弯,消失在路那头。
林夕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看花眼了,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路上又出现一个背影。
这次是个背柴的樵夫,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裳,背着高高的一捆柴,走路的姿势沉甸甸的。
林夕的目光落到那背影上,忽然又顿住了。
那个樵夫的背影,跟刚才那个货郎的背影……一模一样。
同样的肩宽,同样的走姿,同样的微微佝偻的背。
林夕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想追上去看看那樵夫的脸。
可那樵夫走得很快,拐进路边一条岔路,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林夕站在岔路口,看着空荡荡的小路,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那两幕。
一个货郎,一个樵夫,背影一模一样。
这可能吗?
林夕站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赶路了。
傍晚时分,他走到一个叫石桥镇的小镇,打算歇一晚再走。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街边有几家客栈,他找了一家挂着“悦来客栈”幌子的,要了一间房,又要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他听见邻桌两个人在说话。
“……你说邪门不邪门?我今儿一天,见了三回同一个背影。”
“啥背影?”
“就是那个穿灰衣裳的,挑担子的货郎。我上午在镇东头看见他,中午在镇中间看见他,下午在镇西头又看见他。你说他绕来绕去图啥呢?”
“许是送货呗。”
“送货哪有这样绕的?再说了,他那担子,上午是满的,中午是满的,下午还是满的。一整天,一样货都没卖出去,你说怪不怪?”
“那许是……他担子里装的不是货呗。”
“不是货是啥?”
“你管他呢。反正不关咱的事。”
林夕低头吃面,心里却翻腾起来。
他也遇见了。一个货郎,一个樵夫,背影一模一样。
他把面吃完,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