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缜密:要紧的折子放在最上层,一眼便能入眼;无关紧要的,则压在底下,暂且搁置。
“皇上,锦衣卫四大镇抚已将边军主将首级取回,此刻应已抵达大同府。”
朱佑樘颔首。
“这只是解燃眉之急,顶多逼退边军罢了。”
他与北元残部的首次交锋,才刚刚拉开帷幕。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击退,而是彻底铲除——将那群盘踞漠北的残寇,尽数剿灭!
可将士拼死效命,总得有实在的激励。
前朝拖欠九边军饷已久,眼下最缺的,就是银子。
“传内阁与六部尚书即刻觐见。”朱佑樘挥手示意。
张敏垂首退出养心殿,快步赶往西苑暖阁。
诸位尚书、阁老早已候在那里多时。
此时朱佑樘倚重的文臣班底,是以刘健、李东阳、谢迁为首的内阁;
而十日前廷推选出的六部尚书,则是王恕、周洪谟、马文升等干练老臣。
这些人,个个都是史册留名的实干之才。
张敏刚踏进暖阁,刘健抬眼望见,顿时眉开眼笑。
当年万太后秉政之时,他便暗中与张敏往来,借其打探后宫动静,以求稳住朝局、保全自身。
他熬了多年,就为等新帝登基,拨乱反正。
如今,新君果然不负所望!
大明这方天地,终于透出光来。
“张御马,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张敏如今执掌御马监,手握印信,权势煊赫。
刘健随口一问,只因二人早年便有默契,算得上老搭档。
谁知张敏神色骤然一肃,语气淡而疏离:“刘阁老,后宫之事,外廷还是少问为妙,免得招惹是非。”
这话,是他对刘健说的最后一句。此后,他决意断绝私交,划清界限。
他一身权柄,皆出自朱佑樘亲授;
他是朱佑樘的掌印太监,这颗心,也只忠于他的皇上!
刘健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愕然。
好手腕!
皇上好手腕啊!
他非但不恼,反倒心头一热。
新君登基不过数日,竟能令这群人俯首帖耳、死心塌地——这般心智与手腕,真是冷宫十七年磨出来的?
他不信!
绝不可能!
“呵呵。”刘健抚须轻笑,“老朽失言了,劳烦张御马引路,咱们这就去养心殿!”
“好。”
……
九边,大同府。
驾!驾!驾!
四匹塞外骏马卷起漫天黄沙,如离弦之箭,直扑大同府城门。
“呜——”
悠长号角声骤然响起,城头将士迅速列阵,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杨一清眯起双眼,凝望远处奔来的几道身影。
就在他扬手欲下令迎敌之际,忽地顿住。
“这……是汉人?”
他立即挥手:“弓手收弓!”
片刻后,城下传来高喝:
“锦衣卫亲军指挥同知青龙、白虎,佥事朱雀、玄武奉旨而来——开城门!”
青龙已亮出腰牌,纹饰清晰,印信分明。
九边,大同府。
杨一清反复查验,确认无误,当即下令启门。
他心中却生疑窦:锦衣卫怎会突然现身九边?
一股不安悄然爬上眉头,整张脸渐渐拧成“川”字。
“杨总兵,锦衣卫此来……可是来提人的?”
杨一清亦难掩忧虑。
新帝初登大宝,京中变故频仍,他远在边关,两眼一抹黑,全然不知朝局已翻天覆地。
锦衣卫突至大同府,绝非寻常差遣!
莫非是万太后旧怨未消,借新君之名反扑?
他不怕死,可一旦被调离此地,脚下这片疆土,还有谁来守?
父老乡亲,万千百姓,又靠谁护?
这才是他真正挂怀之处。
“看来,新君的权柄,终究还是被架空了。”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敢动摇军心。
不多时,锦衣卫四大镇抚已登上城楼,步伐沉稳,气势如虎,径直来到杨一清面前。
“微臣杨一清,恭迎圣谕。”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所到之处,即代表天子亲临。杨一清不敢有半分怠慢。
青龙微微一怔,抬手一挡,止住杨一清躬身施礼的动作。
“大人折煞卑职了。”
话音未落,他顺势将那颗人头往杨一清怀里一送:“杨大人,奉圣谕赴漠北一行,皇爷特命卑职给您捎来这份厚礼——盼您称心。”
杨一清半信半疑地掀开包袱。
刹那间——
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身旁,守城的瞳军将士全都愣住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