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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离别与重逢

第五十章 离别与重逢

林深站在涵洞门口,伸手把那扇新装的铁皮门推开。门外是铁路桥的墩柱,枕木和铁轨从涵洞上方跨过去,远处是空旷的田野,天光正亮。

上午,他俩沿着土路走到附近的镇上,在菜场买了菜回来。涵洞里那只新装的电磁炉还没用过,苏晴把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洗了,切了,炒了两盘。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没有说我来帮你,也没有走开。他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来,看着她把菜一盘一盘端到桌板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那顿午饭。

吃完饭,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任由她抱着。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手环在他腰上,声音不高:陪我一会儿。

然后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床边,两个人躺下来。她抱着他躺下,把脸埋进他胸口,手环在他腰上。

他没有说话,手放在她后背上,隔着那件旧外套,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两个人都没有睡着,也没有再说话。涵洞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风吹过铁轨的细碎声响。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涂料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均匀的灰白。她闭着眼,呼吸落在他胸口,很轻,但没有睡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四十了。他动了动,轻轻把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坐起来穿衣服。她的手在他后背停了一下,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话。

他穿好衣服,弯腰把鞋系好,站起来。她也从床上坐起来,没有下床,就坐在床沿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回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你早点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串钥匙从挂钩上取下来,手里握着三把钥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抽出一把递到他面前。

你拿着。她说,万一我出门了,你来了进不去。锁配了三把钥匙,我留两把,你拿一把。

他没有再推,伸手接过那把钥匙。钥匙在他掌心里凉了一下,齿痕边缘还新,像是还没插进锁孔几次。他收进口袋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门口,手里剩下的两把钥匙重新挂回铁皮门内侧的挂钩上,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照在门框上,把钥匙串映出细碎的光点,在她指尖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林深沿着铁路桥边的土路往回走,口袋里那把钥匙贴着裤兜的布料,硬邦邦的,凉意正在被体温慢慢裹住。

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冬日的田野在日光下铺展开来,枯草被风吹得伏倒又立起来,阳光落在铁轨上,泛着一层细碎的金属光泽。

他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无”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看戏的语气:“你们人类不就喜欢搞悲欢离合这套么?你这会儿正演到离别呢,我不给你配个乐,都对不起你这场面。”

然后祂也不等林深反应,自顾自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铁路桥下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林深没有回头看,继续往前走。那声音从他的脑子里漫出来,沿着土路和铁轨蔓延开去,贴着地面低低地飞,绕过枯草和碎石,沿着铁路桥的水泥壁滑下去,最后落在涵洞门口那道铁皮门的缝隙里。

涵洞内,苏晴正站在新铺好的地板革上,把那袋红枣从书架最上层拿下来,放在桌板上。她听见了什么,手指停在红枣的扎口绳上,没有拆开。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远处传来,又像是从头顶的水泥穹顶渗下来的,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下,然后慢慢散了。

她听不清歌词,只能感觉到旋律的轮廓。她没有走到门口去确认是谁在唱,也没有拉开移窗的布帘去看。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放在那袋红枣的扎口绳上,没有拆开,也没有放回去。涵洞里很安静。

又唱了一遍最后几句,这一次声音更低了一些: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地面的枯草压弯又松开。林深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那扇铁皮门已经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铁路桥下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父母家。下午,他把父母家的碗洗了,把客厅的地拖了一遍,又把阳台上的花浇了。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拖地的背影,没有说什么。傍晚的时候,父亲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以后常回来看看。

林深说:

父亲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晚饭后,林深回到自己房间,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没有开灯,站起来打开衣柜,把那件破棉袄拿出来套在身上,把父亲那件深灰色的旧棉袄叠好放在床尾。

他又弯腰把那只编织袋从床底拉出来,袋口松着,里面装着他来时带的那几件破旧衣服和一床旧被褥。

他拎起编织袋走出房间,母亲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只塑料袋,袋口扎着,装着几个苹果。

她看见他身上穿着那件破棉袄,目光停了一拍:你怎么又换回去了?那件好的棉袄呢?

好棉袄穿出去不安全。林深说,国外不太平,穿得越显眼越容易被人盯上。破一点反而没人注意。

母亲没有再多说,把塑料袋递过来:路上吃。

他接过来塞进编织袋里:我走了。

母亲没有送他到门口,只是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换鞋。父亲从房间走出来,站在门框边,没有走出来,也没有开口。

林深换好鞋,弯腰拎起那只编织袋,推开门,走下楼梯。他没有回头。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句:去机场。司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没有多问,踩下油门。

他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眼前掠过,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编织袋放在他脚边,袋口松着,露出塑料袋的一角,苹果的轮廓隔着袋子微微鼓起来。

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该收场了的语气:回去以后表现好一点,下次我再给你多放几天假。

到了机场出发层,他付了钱,推开车门,弯腰拎出编织袋,拖在身后走进去。他没有去柜台办登机,也没有过安检,拖着编织袋穿过候机大厅,一直走到一扇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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