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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拆线与电话

第五十九章 拆线与电话

拆线那天,是宋倩陪他去的。

那是下午二点,她特意从学校赶回家里,带林深去社区医院。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走吧。”

社区医院的诊室不大,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初春风,在暖气片上烘出一层淡薄的温热。

墙上挂着一张人体骨骼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旁边的玻璃柜里摆着几排药瓶和一卷医用胶带,像是很久没有换过位置。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手很稳。他让林深卷起裤腿,拆掉旧纱布,露出膝盖上那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四根线整齐地排列在皮肤表面,线头还留着,边缘的皮肤已经愈合了,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医生用镊子夹住线头,剪断,抽出来。四根线,一根一根从皮肤里抽走。他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点拉扯感,像是一根细线正在被缓慢抽离原本已经与之融合的地方,但很快,那种拉扯感就消失了。

医生把线头放在托盘里,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又用棉球蘸了碘伏,轻轻擦了擦伤口边缘,贴上一块新的纱布。

“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了,缝线痕迹会留一道浅疤,不仔细看的话不明显。回去之后可以正常走路了,尽量不要剧烈运动就行。”

宋倩站在旁边,听完医生的交代:“谢谢医生。”

走出社区医院的时候,阳光落在门口的台阶上,在米色地砖上铺开一层温热的亮光。春日的暖意穿过薄外套,落在肩头,就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正在缓慢渗入衣服的经纬里。她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线拆了,下次过马路看着点。”

“嗯。”

“缝线的地方还疼吗?”

“不疼了,有一点拉扯感。”

“正常,长肉的时候是这样。”

回去的路上,宋倩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薄薄的纱布,已经不需要再用绷带固定了。

“无”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悠然:“拆线了,恭喜你又可以自由活动了。膝盖好了,心就痒了吧?又可以到处去泡妞了。”

林深没有回答,侧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梧桐的枝桠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绿芽,在春风里轻轻颤着,像是积蓄了整整一个冬天后刚刚松开的力气。

她没有直接开回书香景苑,拐了个弯,停在了书香启航学校楼下:“你还没来过学校,进去坐坐,等我下班一起回去。”

林深没有推辞,跟着她下了车,上了三楼。走廊里亮着灯,墙壁刷成了浅蓝色,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学生手绘的装饰画,边角贴着手写的课程表和值日安排。能听见从教室方向传来的说话声,混着白板笔碰触板面的清脆声响和偶尔的翻页声。

“无”的声音又响起来:“哟,书香启航学校。宋倩的根据地,你第一次来,等会儿可要好好看看——这不是她的学校,这是她的王国。”

宋倩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隔壁处理点事,回来再跟你一起走。”她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你玩你的。”她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阳光从百叶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痕,像是一把正在缓缓收拢的尺子。

他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他母亲的电话。他接了。

“深啊,你在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

“吃得好吗?住的地方暖不暖和?”

“都挺好的。妈,你不用操心。”

“你爸前两天还念叨,说你走的时候天气冷,怕你冻着。你那边现在冷不冷?”

“不冷,这边春天了,暖和起来了。”

“那就好。”母亲的声音停了一下,“苏晴现在每个星期都来一趟,帮着做点家务活,擦擦桌子拖拖地,有时候做顿饭再走。她也没多说什么,来了就干活,干完就走。你爸一开始还不太习惯,现在也随她了。她看起来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头发也剪短了,利落了不少。”

“那就好。”

“她自己也不怎么提以前的事了,来了就跟我说说菜价、说说天气。你不用担心她,她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

“嗯,知道了。”

“那挂了啊,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正冒出细小的嫩芽,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浅绿色的薄光。

“无”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那种“忍不住要插一嘴”的节奏:“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开心吧?你妈给你报平安,苏晴每周去你家干活——你现在是两个世界的连线员了。”

林深没有回答。办公室的门还关着,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一次的号码他认出来了,是苏晴。他接了。

“喂?”

“是我。”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气息还没完全落定,“你走了之后,我换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比原来高一点,够用了。上个月发工资,我把最后一笔债还清了。”

“那就好。”

“你不用操心我。你要是钱不够花了,跟我说。”

“我自己钱够花。”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接这句话:“我现在手头宽裕了一些。租个好一点的房子也够用,但是我不想搬。”

“为什么不想搬?”

“住久了,习惯了。涵洞现在是我的地方了——是你给我收拾出来的。墙刷白了,地板也铺了,书架、床、灯都是你装的。我走到哪都能看见你动过的东西。我不想搬,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是因为这里是你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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