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姜梨迟到了八分钟。
她下车时,傅沉已经站在台阶下。
黑色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拿着那只证件袋,神情比平时更安静。晨光落在他肩上,这个人站姿一贯挺拔,今天却绷得反常。
“你没睡?”姜梨问。
“睡了。”
“几点睡的?”
“凌晨三点。”
“为什么?”
傅沉看着她:“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要不要告诉你。”
姜梨皱眉:“现在才想?”
他没有回答。
两人一起进了大厅。
办理登记的人不多,窗口前只有一对年轻夫妻。女孩抱着一束小雏菊,男孩紧张得不停摸口袋。
姜梨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像来签一份商业文件。
她手里连束花都没有,道贺的家人一个也不会来。
只有她和一个她花钱雇来的男朋友。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委屈。比起被姜家推着走进傅家的婚礼,眼前这场荒唐的登记,至少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如果你现在后悔,”傅沉忽然开口,“可以不办。”
姜梨转头:“你今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我还可以再说。”
“傅沉,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让我反悔?”
他握紧证件袋,指节泛白:“因为你不知道你要嫁给谁。”
姜梨心口一沉。
她正要追问,窗口叫到了他们的号。
“请双方出示身份证和户口本。”工作人员说。
姜梨先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又看向傅沉:“男方呢?”
傅沉从袋子里拿出身份证。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姜梨以为他又要临阵反悔,伸手把身份证接了过来:“我来。”
卡片翻到正面。
先看到的是照片。然后是姓名那一栏。
三个字,笔画清清楚楚。
姓名:傅西沉。
照片里的男人眉眼冷峻,和她见过的傅沉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层刻意压低的疲惫和温顺。
姜梨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问他敢不敢领证时,他没有惊喜,也没有急着答应,只是问她是不是因为爱。
她当时以为那是他在确认这段关系的分量。
现在才知道,他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可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
他有无数次机会。做饭时、替她挡住姜廷川时、在傅氏大厅被人叫住时,甚至就在昨晚拿出证件袋、说“你不知道你要嫁给谁”的时候。
那句话说到底,是他最后一次把选择权攥在自己手里。
他每一次都选择了沉默。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决定。
她的指尖冰凉,把那张身份证捏得死紧,塑料的边缘硌进掌心。
工作人员催了一声:“女士?”
她没有听见。
那枚黑色袖扣,傅氏大楼里员工脱口而出的“傅总”,林峥临时改口的傅家旁支,服装店经理看见他时突然变掉的脸色,还有外公那句“你姓哪个傅”。
还有更多。
第一晚她醉倒在他怀里,他说不碰喝醉的人;储物间里她的呼吸乱成一团,他连一根手指都收得规规矩矩;床上她把他拽进被子,他绷着手臂一动不动。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分寸。
哪里是什么分寸。
是他早就知道她是谁。每一次克制背后,都站着一个她看不见的身份,替他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扣到了一起。
她慢慢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傅西沉?”
傅沉没有再装。
“是。”
大厅里人声来来往往,姜梨却只听见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