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的最后两秒,能听见年轻的姜妍应了一声“嗯”,很轻,很乖。就是这一声,比前面所有的话都扎人。
群里死寂了十分钟。
然后大伯父回了一个问号。三婶回了三个感叹号。平时最和稀泥的二叔公,回了四个字:不成体统。
姜梨盯着那段录音的进度条,坐了很久。
她没有联系姜妍,姜妍也没有联系她。茶餐厅那天之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这段录音甩出来,姜妍烧掉的是自己在沈曼那边全部的退路,往后那对母女之间,隔的就是一道战壕了。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删了。打了一句谢谢,也删了。改来改去,最后就干了一件事,把姜妍的备注从“姜妍”改成“妹妹”,锁屏。
有些账不用急着结。来日方长。
第二天,两家原本观望的股东主动约了见面。风向这个东西,比人诚实。
沈曼这些年立的人设,贤惠,公允,为姜家鞠躬尽瘁,被自己亲女儿一段录音撕了个对穿。中立的票开始松动,倒也谈不上谁良心发现,所有人都会算这笔账:一个连亲女儿都反水的人,树倒了。
第七天早上,最重的一块砝码落了下来。
苏明川让人给董事会秘书处带话,一句:作为创始股东、程氏遗产监督人,本次董事会,他亲自出席。
消息传开,整个姜氏都震了。老爷子二十年不进姜氏大门,多少次分红大会请都请不动。他一句“亲自出席”,比十张委托书都重。
周栩听说后一蹦三尺高:“稳了稳了!老爷子这一出,比咱跑断的鞋跟都管用!”
姜梨没说话。她想起外公院里那把椅子,想起那句“等你们把眼前的账清完”。老人出山,护的是她,可老人眼里的账,恐怕比她看见的长得多。
她给外公打了个电话,想说声谢谢。老人在那头哼了一声:“谢什么。我去,一半是为你,另一半,是想亲眼看看你妈留下的账,被人翻开的样子。”
董事会前夜。
明天的发言稿摊在窗台上,她站在工作室的窗前,一段一段地背。证据链的顺序,动议的措辞,沈曼可能的三种反扑和对应的回法。背到第三遍,嗓子发干,倒水的时候,她瞥见了对面。
隔壁的窗户,灯亮着。
十一点,亮着。十二点,亮着。她背完最后一遍,凌晨一点半,还亮着。灯光很稳,隔着两层玻璃和一段夜色。
那扇窗后面的人明天进不了会议室。姜家的内战,他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能做的只有这个:她熬到几点,他陪到几点,隔着一堵墙,两扇窗,一句话不说。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发言稿第三段,语速放慢。你紧张的时候会越说越快。”
她回:“你怎么知道我在背稿?”
“灯告诉我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影子投在窗帘上,手里的稿纸轮廓分明。好嘛,皮影戏演了一晚上。
姜梨关了台灯,站在黑暗里看了那扇窗一会儿。
然后她重新把台灯打开,关了,又打开。
三下。
对面的灯,安静了两秒,也闪了三下。
没有约定过的暗号,一次就对上了。
她笑出了声,拉上窗帘去睡觉。灯谁都没关,两扇窗隔着夜色亮到后半夜,像两班岗,谁都不肯先撤。
明天开战。今晚,各自守各自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