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一个老兵哆嗦着撑起身体,紧接着,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很快,一百多个人稀稀拉拉地站成了一团。
“谁会看图?”金成武问。
鸦雀无声。
“谁懂木匠活?或者会垒砖墙?”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怯生生地举起手:“俺……俺以前在瓦舍里给人搭过戏台子。”
“你,站出来。”金成武指了指他,又看向其他人,“谁的力气大?能扛起一百斤的麻袋跑五十步?”
十几个汉子犹豫着举起了手。
金成武花了不到三分钟,挑出了五十个人。会点手艺的,力气大的,或者眼神里还有点活气的。
“剩下的,散了吧。”金成武摆摆手。
没被选上的厢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了黑暗里。
五十个被选中的人站在雨中,绝望地看着金成武。
那个搭过戏台子的年轻人抖得像筛糠,嘴唇发紫。
“长官……”年轻人带着哭腔,“俺们连件皮甲都没有,上去就是给金狗当靶子啊。”
“你叫什么?”金成武看着他。
“陈皮。”
陈皮。这个名字好,希望能给金狗们开开胃。
金成武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陈皮的肩膀,陈皮吓得闭上了眼睛。
“陈皮,听清楚。我不需要你们杀人,也不需要你们冲锋。”金成武环视着这五十个厢兵,语速极快,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服从我的每一个指令。让你们搬沙袋就搬沙袋,让你们趴下就趴下。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们能活着走下城墙。听懂了吗?”
厢兵们面面相觑。
在大宋,从没有哪个将领会对厢兵说“保证你们活着”。厢兵就是填护城河的耗子,是消耗敌军箭矢的肉盾。
“听懂了没有!”金成武猛地提高音量。
“懂……懂了!”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应答。
“大声一点!”金成武吼道。
精气神需要在一次次的呐喊中爆发。
“听懂了。”
这次喊的人多了些,声音也大了。
“拿上你们能找到的所有空麻袋,装满土,跟我上去。”
金成武转过身,大步踏上通往城头的马道。
马道上滑腻不堪。鲜血混着雨水,像一条红色的瀑布往下淌。两具宋军的尸体横在路中间,金成武面无表情地跨了过去。
刚一露头,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耳的破空声扑面而来。
“轰!”
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砸在十几步外的城垛上。青砖碎裂,碎石像霰弹一样四下飞溅。
两个正举着弓箭的宋军士兵被碎石击中,一声没吭就翻下了城墙。
城头上乱成一锅粥。
金军的攻势异常凶猛。
城墙下方,战鼓声震天动地。无数架飞梯搭在城墙上,金军士兵像黑色的蚂蚁一样往上爬。
宋军用长杆推,用开水烫,用擂木砸,但防线依然在摇摇欲坠。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一个穿着鱼鳞甲的守城正将挥舞着带血的长刀,歇斯底里地咆哮。他的一只眼睛被箭矢擦伤,半张脸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