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三声。”金成武枪口下压,指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站着的人,死。”
“一。”
张大牛反应最快,他一刀背砸在旁边一个还在发愣的签军腿弯上:“没听见金爷的话吗?蹲下!”
“二。”
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慌。
最前面的一排人扑通一声跪倒,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像是一阵风吹过麦田,签军哗啦啦地矮了下去。
“三。”
瓮城广场上,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抱头蹲在雪地里。
但还有几个人站着。
不是他们不想蹲,而是他们周围的人突然散开,把他们孤零零地晾在了中间。
其中一个,手里还反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匕。正是刚才抹了厢军脖子的那个细作。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猛地伸手去抓旁边一个蹲着的干瘦汉子,想拿他当肉盾。
但他快不过子弹。
砰!
枪口焰闪过。
细作的眉心爆开一团血花,后脑勺掀飞一块头骨。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雪地里。
“啊——!”
被他差点抓住的干瘦汉子吓得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金成武枪口微转,瞄准了二十步外另一个站着的男人。那人穿着宋人厢军的衣服,但脚上却是一双女真人的薄底快靴。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城门方向跑。
砰!
子弹精准地击碎了他的右膝盖。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抱着腿疯狂打滚。
“大牛,绑了。”金成武垂下枪口,淡淡地吩咐,
“剩下的,十人一组,互相搜身。谁身上藏了铁器,同组十人连坐。”
张大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脚踩住断腿细作的胸口,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连坐法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几声惊呼。
“他怀里有刀!”一个签军指着身边的人大喊。
被指认的人脸色大变,刚想拔刀,就被周围七八个饿红了眼的同伴死死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硬生生把人砸晕了过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十二个藏着兵器的细作被拖了出来,像死狗一样扔在金成武脚下的空地上。
危机解除了。
陈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守御雷霆手段,下官佩服。但……这只是治标。”
他指了指,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上万人。
“细作抓完了,可这上万张嘴还在。今晚不给他们饭吃,明天一早,不用细作挑拨,他们自己就会反。”
金成武把手枪插回枪套。
他顺着马道一步步走下城墙。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有恐惧,有期盼,更多的是麻木的饥饿。
金成武停在人群前方。
“你们饿吗?”他问。
没有人敢回答。只有风卷着雪花刮过的声音。
“我问你们,饿不饿!”金成武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瓮城里回荡。
那个被细作差点挟持的干瘦汉子大着胆子,颤巍巍地抬起头:
“将军……饿。俺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糙米了,连树皮都啃光了。”
“想吃饭吗?”
“想!”这次回答的声音多了几个,带着孤注一掷的渴望。
金成武指着内城的方向。
“那里是皇城。里面有户部的常平仓,有达官贵人的私库。耿南仲家里的陈粮,堆得发了霉,喂猪都不吃。”
他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人,眼神冷硬。
“金人把你们当肉盾,逼你们来送死。大宋的朝廷把你们当流民,关在门外等你们冻死。”
“规矩告诉你们,流民冲城,格杀勿论。规矩告诉你们,私闯民宅,形同谋逆。”
金成武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但今天,我教你们一个新规矩。”
“谁有粮,我们就找谁要。不给,就砸门。”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连张大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在守城了,这是在煽动民变!
陈规脸色煞白,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金成武面前。
“守御!不可!万万不可!”陈规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裹挟暴民,冲击中枢!这是造反啊!您拿了四壁守御使的印,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带头作乱?”
金成武看着陈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规,你刚才算过账。这三万人,加上城里的百姓,内库的粮撑不到三天。”
“是……是……”
“既然怎么算都是死局,为什么不把这盘棋掀了?”金成武伸出右手,一把拨开陈规。
他力气极大,陈规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雪地里,怀里的算盘摔在地上,算珠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