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大了,掩盖了金军撤退的马蹄声。
宣德门内,瓮城广场。
上万签军黑压压地挤在一起。
张大牛带着厢军在四周点起了十几堆篝火,勉强驱散了一点寒意。人群中不时传出咳嗽声和微弱的呻吟。
金成武站在城墙的马道上,俯视着下方,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疼。
陈规抱着算盘,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陈规,你刚才算得对。”金成武突然开口。
陈规抬起头。
“金兵退了。”金成武看着城外渐渐消失的火把,
“他连试探性的冲锋都没打,直接撤了。他把这上万人,当成了射进汴京城的一支毒箭。”
“那咱们怎么办?”陈规声音发紧,
“明天一早,这上万人饿极了,会闹事的。到时候,不用金狗攻城,咱们自己就乱了。”
金成武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城砖。
“内库还有多少粮食?”
“不到两百石。那还是皇上迫于您的威势,抠出来的发霉陈米。”陈规苦笑,
“朝廷的大头,全在户部的常平仓和那些达官贵人的私库里。尤其是耿南仲那一党,家里囤的粮,够吃三年。”
“那就去拿。”
“拿?”陈规吓了一跳,“守御,那可是私产!朝廷有法度……”
“还跟我提法度?”金成武冷笑一声,拍了拍大腿上的枪套,
“我的法度,就是谁挡我救人,我就送谁下地狱。”
他站直身体,目光越过内城的重重飞檐,看向皇城的方向。
“大牛!”
“在!”张大牛从下面跑上来,满脸煤灰。
“挑一千个还能走得动的签军壮劳力,发给他们木棍、铁锹。告诉他们,想吃饭,就跟我走。”
“去哪儿?”
“去教教这满朝文武,什么叫战时管制。”金成武大步走下马道,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陈规看着他的背影,打了个冷战。他知道,这个男人不仅要砸碎金军的铁甲,还要把大宋那层虚伪的体面,连皮带骨地撕扯下来。
就在这时,瓮城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干什么!你干什么!”一个厢军的怒吼声响起。
金成武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签军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突然暴起,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藏起来的短匕,狠狠扎向旁边一个正在分发热水的厢军脖子。
那厢军反应不及,被一刀扎中肩膀,惨叫倒地。
“有奸细!”张大牛大吼一声,拔出长刀冲了过去。
但那汉子根本不恋战,一击得手后,泥鳅一样钻进密集的人群里,引起一片恐慌的尖叫。
金成武眼神一凝。
金人的毒箭,不止是粮食。他们在签军里,掺了沙子。
骚乱起得很突然。
那个穿破棉袄的汉子像一条滑腻的泥鳅,扎完人就往人堆里钻。
“抓细作!”张大牛提着带血的长刀,一头扎进人群。
但签军本就惊魂未定,被这一嗓子吼得彻底炸了营。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被绊倒。黑压压的人群像一锅沸水,翻滚起来。
“别挤!踩死人了!”
“金狗杀进来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
几个呼吸间,原本排队进城的队伍变成了互相推搡的绞肉机。几个被挤倒的签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无数双脚踩了过去。
更要命的是,人群中又亮起了几道寒光。
“噗——”
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厢军被从背后抹了脖子,鲜血喷出三尺远。
凶手一击得手,立刻矮身遁入混乱的人潮。
金成武站在马道上,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乱局。
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那是感染引发的搏动性疼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视线边缘隐隐有些发虚。
“守御!”陈规急得直跺脚,算盘在腰间撞得噼啪作响,
“好毒的计!这上万人里不知藏了多少细作,一旦炸营,宣德门不攻自破!”
“闭嘴。”
金成武右手拔出大腿枪套里的92式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他没有急着开火,而是看着下方的人群涌动。现代防暴战术里,处理群体性恐慌的第一步,是建立绝对的威慑源。
他抬起枪口,对着瓮城上方的夜空。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5.8毫米口径的枪声在封闭的瓮城里被无限放大,像三记闷雷直接劈在所有人头顶。
人群的尖叫声猛地一滞。
“所有人。”金成武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
“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没有人动。上万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城墙上那个黑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