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台一楼大堂,死一般寂静。
牌九推到一半,庄家捏着牌骨的手僵在半空。
全场的赌徒都屏住呼吸。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大红色的裙摆挡在门槛前。
尹落霞斜靠着红漆门框,手里摇晃着暗红色的木质骰盅。
“哗啦。”
玉石骰子撞击木壁,声音清脆。
浓烈的百合花香混着赌场里的汗酸味,直冲苏玄的鼻子。
苏玄偏了偏头。
他用竹杖戳了一下脚下的青石门槛。
“赌博?”苏玄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干沫,“没钱。只赌酒。”
尹落霞笑出声。
胸口的布料跟着剧烈起伏。
“苏先生痛快。奴家正有此意。”
她手指一松。
骰盅随手扔在旁边的红木案上。
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我那儿有一坛压箱底的百年‘秋露白’。”尹落霞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
她涂着鲜红的蔻丹。
“先生赢了,这坛酒归你。我尹落霞,任先生差遣。”
她凑近半步,带起一阵香风。
温热的气息扑向苏玄。
“要是先生输了呢?”
苏玄砸吧了一下嘴。
“输了?”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挠了挠脖子。“随你大小便。”
底下几个赌徒没憋住,漏出两声闷笑。
尹落霞咬住下唇。
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脸颊泛起一片恼怒的潮红。
这瞎子嘴里吐不出半根象牙。
“规矩只有一条。”尹落霞站直身子,声音转冷。
“不准用真气逼酒。谁先倒下,谁输。”
苏玄点点头。
“搬酒。”
千金台的老板不敢怠慢,亲自带着十几个伙计去酒窖。
两张宽大的八仙桌拼在大堂正中间。
伙计们扛着黑泥封口的粗陶酒坛,鱼贯而出。
“砰。”
“砰。”
酒坛砸在木桌上,震得桌腿直响。
“关外烧刀子,六十度。”老板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声汇报。
苏玄摸索着在一张长条板凳上坐下。
青竹盲杖靠在桌腿边。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十指在油腻的木板上敲了敲。
“开泥封。”
尹落霞走到对面。
她提起红裙下摆,一脚踩在长条板凳上。
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掌心发力,拍开面前的泥封。
单手拎起十斤重的酒坛。
“先生,请。”
苏玄没废话。
他单手抓起陶坛边缘,仰起脖子。
坛底朝天。
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顺着喉管砸进胃里。
“咕咚,咕咚。”
吞咽声大得惊人。
几滴清亮的酒水顺着嘴角漏出来,滴在洗得发白的青衫上。
一坛酒,几个呼吸就见了底。
苏玄手腕一翻。
空坛子往地上一砸。
“啪啦。”
碎陶片溅了一地。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呼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继续。”
尹落霞冷哼一声。
她仰头灌酒。
长发垂落,几滴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脖颈。
打湿了红裙的领口。
三坛下肚。
大堂里的酒糟味浓得呛人。
尹落霞的呼吸变重了。
白皙的脖子和脸颊上泛起大片桃花般的红晕。
她放下第三个空坛,手腕抖了一下。
抬眼看过去。
对面的瞎子连脸色都没变一分。
他正用小拇指抠桌缝里的木刺。
瞎子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无聊。
这根本不是人的酒量。
尹落霞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暗暗提起丹田里的一丝真气。
试图把胃里翻江倒海的酒气通过毛孔逼出去。
真气刚从气海涌出一寸。
苏玄屈起食指。
在油腻的八仙桌上轻轻扣了一下。
“叩。”
一道细微凝练的剑意顺着桌面传过去。
剑意撞上尹落霞的经脉。
直接打散了她刚刚聚起的那丝真气。
气血翻涌,她闷哼一声。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好了不用真气。”苏玄靠着椅背,语气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