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黄土飞扬。
两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马蹄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玉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手里攥着缰绳。
李寒衣跟他并排骑着。
素白长袍随风飘,两人肩膀偶尔挨到一起。
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轻快。
跟在后面的是一辆宽大的青篷马车。
车轮碾过坑洼,车厢跟着剧烈晃荡。
苏玄盘腿坐在车厢里。
背靠着软垫,手里捧着一个粗陶酒罐。
“哐当。”
车轱辘压过一块大石头,车厢猛地一颠。
苏玄手腕一抖。
大半碗清酒直接泼在脸上。
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冰凉粘腻。
“这破路。”
苏玄抹了一把脸,扯起袖子擦干下巴。
他把空酒碗往矮桌上一扔。
陶瓷磕碰木板,发出闷响。
刚准备换个姿势躺下,外头的拉车马突然发出一声长嘶。
马夫猛拽缰绳。
马车一个急刹。
苏玄身子往前一栽,脑门差点磕在门框上。
他揉着额头,火气蹭地冒了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骂人,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官道正前方。
漫天黄土卷起半丈高。
一匹黑马像发疯一样冲过来,硬生生横在路中央。
马背上的男人猛拉缰绳。
黑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重重踩在泥地里。
刨出一大块带草的土皮。
拦路的是个灰衣男人。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衣服上全是尘土。
雷轰。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夹着黄沙的干沫。
雷轰死死盯着前面并排骑马的两人。
视线落在李寒衣那张戴着灰白面具的脸上。
又转到旁边那个满脸温和的赵玉真身上。
两匹马挨得太近了。
赵玉真的道袍下摆,甚至跟李寒衣的白裙缠在了一起。
雷轰的眼睛瞬间爬满血丝。
眼白变得通红,像是在血水里泡过。
双手死死抠住缰绳,粗糙的麻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深沟。
指节泛出青白色。
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赵玉真。”
雷轰咬紧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狂躁。
“你真敢下山。”
赵玉真勒停马。
他看着前面这个像疯子一样的男人。
认识,江南雷家堡的雷轰。
“雷兄。”赵玉真点点头,语气平和,“好久不见。”
“谁他娘的跟你好久不见!”
雷轰咆哮出声。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追了李寒衣多少年,连个正脸都没捞着。
这牛鼻子老道一下山,李寒衣就陪在旁边?
雷轰右手猛地探向背后。
握住一把宽大的剑柄。
“铮!”
杀怖剑出鞘。
暗红色的宽大剑身暴露在空气中。
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炸开。
雷轰把全部真气灌进剑身。
杀怖剑上猛地窜起半丈高的赤红火焰。
热浪烤得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官道两旁的枯草瞬间脱水,卷曲发黄。
“拔剑!”雷轰双手握剑,指着赵玉真。
火光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今天我不把你劈回青城山,我就不姓雷!”
李寒衣面具下的眉头拧紧。
她冷哼一声,手搭上铁马冰河剑的剑柄。
寒气刚要溢出。
赵玉真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
摇了摇头。
这番动作落在雷轰眼里。
那团火直接烧断了他的理智。
“啊——”
雷轰大吼,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黑马载着他,像一团火球直冲赵玉真撞去。
杀怖剑举过头顶,带着劈碎山岳的力道砍下。
就在剑刃即将劈中的瞬间。
“吵死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从后面那辆青篷马车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穿透了杀怖剑燃烧的烈火声。
一只修长的手挑开粗布车帘。
苏玄探出半个身子。
他头上那条发黄的布条有些歪。
青衫领口还沾着刚洒的酒渍,湿乎乎的一大片。
苏玄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
“要打架滚远点打,别挡在路中间。”
他打了个酒嗝。
一股酸涩的高粱酒气飘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