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雷家堡。
英雄宴正厅。
曾经气派的汉白玉地面,现在变成了一片烂泥塘。
八仙桌碎成木渣,酒菜混着泥土糊在地缝里。
几百把椅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黑色的毒血顺着地砖缝隙,爬满了大半个正厅。
甚至连红漆柱子上,都溅满了刺眼的血迹。
雷无桀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红衣被划出十几道长长的口子。
翻卷的皮肉往外渗着血,顺着裤腿一滴一滴砸在鞋面上。
鞋底早就被毒血浸透,踩在地上直打滑。
他双手死死握住杀怖剑。
剑刃上全是被暗器砸出来的卷刃豁口。
暗红色的剑身早就没了火光,只剩下冰冷的金属死气。
唐莲背靠着雷无桀。
他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子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
右手指尖刃断了一半。
半截断刃插在他自己的大腿上。
血水顺着刀槽往外涌,那是为了用剧痛来保持清醒。
两人周围,还围着七八个满身是血的雷家堡弟子。
所有人背靠背,举着破损的兵器。
围成一个毫无退路的铁桶阵。
圈子外面,是几百名举着诸葛连弩和弯刀的暗河杀手。
“咳……咳咳……”
一阵剧烈撕裂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雷千虎站在阵型最中间,身子猛地一抽。
他仰起头,喷出一大口黏稠的黑血。
血迹落在地上,瞬间结成一层惨白的冰霜。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
地砖被生生砸出两道裂纹。
“堡主!”雷无桀惊呼。
他想去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血水里。
雷千虎浑身抖得像筛糠。
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背,泛起骇人的乌青色。
皮下甚至能看到一层细密的冰碴子在快速蔓延。
寒毒发作了。
被唐门的奇毒一引,压在心脉里十几年的寒毒彻底爆发。
雷千虎张着嘴,吐出的气全变成了白雾。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
他双手抓着胸口的衣服,把厚实的衣襟撕得粉碎。
指甲在胸膛上挠出十几道深深的血痕。
挠出了血,却连一点热乎气都感受不到。
“冷……”他嗓子里挤出含混的声响。
身子一歪,整个人蜷缩倒在毒血里。
眉毛上迅速结起一层白霜。
“门主撑住!”两个雷家弟子扑过去。
手刚碰到雷千虎的胳膊,指尖瞬间浮起一层白霜。
两人惨叫一声,被冻得缩了回来。
大厅正前方。
原本摆着主桌的高台上,站着两个人。
暗河大家长苏昌河,靠在一根立柱上。
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刀刃上的血珠被他甩在地上。
他看着下面绝望的众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旁边站着个干瘦的老头。
唐老太爷。
老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脸上沟壑纵横。
他单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另一只手托着一个长方形的银色铁匣。
匣子表面刻着繁复的梨花纹路。
工艺精美,却透着死气。
暴雨梨花针。
唐门最霸道、最阴毒的机括暗器。
唐莲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杀手。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个干瘦老头。
牙齿咬破了嘴唇。
血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大腿肌肉因为用力过度,正在痉挛。
“老太爷……”唐莲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枯木。
唐老太爷没看他。
干枯的手指在银匣的边缘轻轻摩挲。
动作轻柔。
“唐门和雷家堡,几百年的交情。”唐莲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咽下一口血沫。
“您今天带着暗河来包饺子,连自己人也杀?”
他指着地上几具唐门弟子的残尸。
手抖得厉害。
“交情?”唐老太爷冷笑一声。
拐杖在石板上重重一顿。
“咔”的一声脆响。
地砖碎成几块。
“这江湖,从来只认死活,不认交情。”
老太爷垂下眼皮,终于看了唐莲一眼。
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
“你师傅把你教废了。妇人之仁。”
唐莲胸口剧烈起伏。
断刃在大腿肉里绞了一下,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跳。
“所以唐门,就要给暗河当狗?”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直接吐在暗河杀手的脚下。
苏昌河在旁边轻笑出声。
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一道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