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筷子拍在油腻的红木桌面上。
“啪。”
这声短促的脆响,成了雷家堡大厅里唯一的声音。
三名暗河顶尖杀手,还维持着倒悬刺杀的姿势。
人却死死僵在半空。
像三只被树脂封住的黑色飞蛾。
锋利的匕首离苏玄的头皮只有三寸。
连刃口上那滴幽蓝色的见血封喉毒液,都停止了滴落。
苏玄没看他们。
他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张开嘴,吐出那七个字。
“满堂花醉三千客。”
声音沙哑。
带着胃里翻涌上来的陈年高粱酒气。
字音在大厅的横梁间回荡。
字音落下的瞬间。
大厅地面的青石板缝隙里,那些沾满毒血、早就枯死的野草。
突然活了。
干瘪发黄的草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绿。
顶端鼓起一个个饱满的花骨朵。
“啵。”
一声极轻的绽放声。
一朵绚烂的光影牡丹,在血水里缓缓盛开。
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
紧接着,十朵,百朵。
“啵啵啵……”
成千上万朵虚幻的花瓣,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疯狂绽放。
纯粹的诗意化作了漫天花海。
把满地的残肢断臂、碎木头和恶臭的黑血,盖得严严实实。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牡丹花香,猛地冲散了空气里的腥臭味。
花香扑鼻。
带着令人灵魂迷醉的温和法则。
悬在半空的三名杀手,首当其冲。
他们僵硬的身体突然一软。
就像被抽走了骨头。
紧绷的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
脸上的狰狞杀气,被一种诡异的安详取代。
握着匕首的手指松开。
“当啷。”
三把毒匕首掉在地上。
“砰。”
“砰。”
“砰。”
三个人像三个沉重的破布麻袋,直挺挺地砸在苏玄脚边。
正好砸翻了那盘冷透的红烧蹄膀。
酱汁溅了杀手一脸。
他们毫无反应,胸膛平缓起伏,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外围的暗河精锐们,吸入花香。
一个个身子剧烈摇晃,像被灌了十斤烈性烧刀子。
手脚发软,兵器拿捏不住。
弯刀连片落地。
雷无桀趴在远处的血泊里,瞪大眼睛看着周围发光的花朵。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
吸进一口花香,身上的刀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苏玄坐在断腿的八仙桌前。
他摸了摸干涩的喉咙。
刚才吼那一嗓子,震得嗓子眼发干。
他伸出左手,在凌乱的桌面上四处摸索。
摸到一个白瓷酒杯。
杯子外壁沾着一层猪油,滑腻腻的。
苏玄两根手指捏住杯沿,端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半杯别人喝剩下的残酒。
混着一股子廉价的胭脂粉味。
他嫌弃地皱起眉头。
“真是不讲究,什么乱七八糟的杯子都摆桌上。”
但他实在口干得冒火。
苏玄仰起脖子,端起杯子往嘴里倒。
手腕因为沾了油,滑了一下。
几滴浑浊的酒水顺着杯壁漏出来。
直接滴在他那件月白长衫的前襟上。
洇出一小块带着油花的水渍。
苏玄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湿乎乎的布料贴着胸口的肉,让他一阵难受。
残酒下肚,又冷又涩。
甚至还有点馊味。
但这口劣酒,却成了压在火药桶上的最后一根火柴。
苏玄丹田里的那股绝世剑意,彻底沸腾。
他五指猛地收拢。
“哗啦。”
白瓷酒杯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捏碎。
尖锐的碎瓷片扎破了食指的指肚。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
他完全没在乎。
苏玄把手里的瓷片残渣,用力往地上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