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太爷的黑影窜入高空。
高处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老头把这辈子剩下的真气全榨干了。
干瘪的丹田里像烧着一盆炭火,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他踩着残云,发疯一样往外跑。
两条腿在半空抡出了残影。
每一次真气爆发,都在空气里踩出一圈白色的气浪。
不够。
还是觉得不够快。
老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雷家堡大厅里。
雷无桀趴在血水和厚厚的冰碴子里。
他仰起沾满泥污的脖子,从屋顶的破洞死死盯出去。
那个黑点越来越小,马上就要融进云层深处。
“咳……”雷无桀呕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水。
血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双手按在冰冷的石板上,拼命发力想爬起来。
手腕一软,整个人又重重砸回冰面上。
下巴磕在地砖上,磕出一道血口。
“不能让他跑了……”雷无桀嗓子嘶哑漏风。
他咬破了嘴唇,满嘴都是浓重的铁锈味。
唐门老太爷要是活着回到蜀中。
雷家堡以后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唐莲靠着一根冻结的冰柱子。
大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寒气冻住,不再流血。
他盯着那个逃窜的黑影,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肉里。
抠出了血。
他现在连抬手扔一片飞镖的力气都没了。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苏玄坐在那张断了腿的八仙桌前。
身下的木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他打了个悠长的酒嗝。
胃里那口劣质烧刀子的酸涩味,顺着嗓子眼返了上来。
他压根没抬头看屋顶那个漏风的大洞。
苏玄伸出左手,摸了摸有些发痒的下巴。
几天没刮,胡茬有点扎手。
他转过头,黄布条正对着乱七八糟的桌面。
红木桌面上狼藉一片。
翻倒的碎菜盘,冻住的白花花猪油。
还有他刚才捏碎白瓷酒杯时,洒出来的一滩残酒。
酒水混着肉汁,在桌面上汪成一小块。
苏玄伸出右手的食指。
指肚上还带着一道刚才被瓷片划破的小血口。
他把食指按进那滩冷透的残酒里。
指尖沾满滑腻的酒液。
跑得倒是挺快。
苏玄撇了撇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一大把年纪跑那么高,也不怕闪了腰。”
他手指抵在油腻的红木桌面上。
指腕微微发力。
缓缓写下一横。
指尖摩擦木板,发出“滋啦”一声细响。
酒水在木纹里渗开。
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冷剑意。
苏玄写得很慢。
像学堂里刚开蒙的稚童,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第二笔,一竖。
指尖压得很重,红木桌面被划出一道浅浅的深沟。
红色的木屑卷了起来。
第三笔落下。
雷无桀死死盯着苏玄的手指。
连大口喘气都忘了。
唐莲瞪大眼睛。
他感觉空气里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寒气,又活了过来。
这次不是大范围的冰封。
而是所有的寒意,全往苏玄那根手指上聚拢。
最后一笔收尾。
苏玄收回手指,在自己的青衫下摆上随便擦了两下。
桌面上,多了一个字。
“斩”。
字体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样难看。
但字迹刚一成型。
那滩混着血丝的残酒,突然亮了起来。
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
红木桌面承受不住这股天道法则。
“咔嚓”一声闷响,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
那个“斩”字硬生生脱离了桌面。
直接飘到了半空中。
字迹在空气中迎风暴涨。
眨眼间,青色光芒拉长、变形。
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半月形巨大剑气。
剑气凝如实质,边缘锋利得连空气都被割开。
“去。”苏玄随口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在赶一只惹人烦的苍蝇。
半月形剑气猛地倒转方向。
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音爆。
“轰!”
剑气直冲屋顶那个破洞。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抓不住。
只留下一道刺眼的青色尾迹。
把原本就破烂的屋顶,直接掀翻了一大半。
木头横梁炸成细密的粉末,漫天飘洒。
半空中。
唐老太爷已经跑出了雷家堡的范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干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