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上的干黄泥扑簌簌往下掉。
徐凤年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木轮辐。
十根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草屑。
他把整张脸贴在脏兮兮的车轮上。
脸颊蹭着干硬的泥巴,磨出一道红印子。
“苏哥!”
徐凤年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亲哥!”
堂堂北凉世子,这会儿把脸皮彻底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活像个天桥底下抢半个馊馒头的叫花子。
旁边。
萧瑟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
他低下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修长的手指捏住狐裘大衣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那股汗酸味混着泥腥味,顺着风直往他鼻子里钻。
萧瑟嫌弃地撇开脸。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死死捂住口鼻。
看徐凤年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滩避之不及的烂狗屎。
另一边,雷无桀倒是在马背上乐出了声。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的红发。
“这叫花子对脾气。”雷无桀嘿嘿一笑。
“这不要脸的劲儿,跟我有的一拼。”
车厢里。
苏玄正靠在软垫上,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宿醉带来的恶心感还没完全压下去。
外面又像杀猪一样嚎个没完。
他伸出左手小拇指,用力掏了掏右边耳朵。
弹飞指甲盖上的一点耳灰。
“吵死了。”
苏玄眉头皱紧,语气里全是起床气。
他抓起靠在手边的青竹盲杖。
顺着车窗的帘子缝隙,直接捅了出去。
盲杖尖端准确无误地戳在徐凤年的肩膀上。
“笃。”
力道不轻。
徐凤年被戳得肩膀往下一塌,疼得直吸凉气。
“撒手。”
苏玄打了个酒嗝。
一股酸涩的高粱酒味飘出车厢。
“蹭我一车轱辘的油汗,洗车不要钱啊。”
徐凤年不仅没撒手。
反而两条腿一蹬,直接盘了上去。
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挂在车轮上。
车厢被他拽得往下一沉。
“嘎吱”发出一声木头摩擦的哀鸣。
“不撒!”
徐凤年仰起脸,吐出嘴里吃到的一根枯草。
黄土混着口水,在下巴上糊成一团。
“除非苏哥收我当徒弟!”
他扯着嗓子大喊。
“那动动嘴皮子就能杀人的绝活,教教我!”
苏玄嗤笑一声。
把盲杖抽回来,扔在车板上。
“不收。”
声音透着一股懒散的冷淡。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徐凤年急了,双手抠得木轮咯咯作响。
“为什么不收!我天资聪颖!”
苏玄伸手扯下腰间的酒葫芦。
拔开木塞。
“你满脑子都是权谋算计,一肚子坏水。”
苏玄仰头灌了一口酒。
喉结滚动,咽下辛辣的酒液。
“没半点纯粹的剑心,装模作样。”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练武也是个半吊子,一辈子吃不了苦的命。”
这话戳到了徐凤年的痛处。
他咬紧后槽牙,脸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谁说我吃不了苦!”
他腾出一只手,拍着自己干瘪的胸脯。
拍得砰砰作响,扬起一阵灰尘。
“只要能学这装逼的绝技,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他大声赌咒发誓,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干什么都行!”
官道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