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酒葫芦在半空中打着转。
外壳早就盘得包浆,透着一股老旧的黄褐色。
轻飘飘的。
速度也不快,就像个没吃饱饭的醉汉随手瞎扔的一样。
在空中划出一道软绵绵的弧线。
赵楷站在黄土泥坑里。
他看着那个飞过来的破葫芦,实在没忍住。
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嗤笑。
“呵。”
他右手攥着那两颗铁核桃,用力搓了两下。
“咔咔”响。
“拿个破木头疙瘩,砸伏将红甲?”
赵楷笑得肩膀直抖,连华服上的紫金丝线都跟着晃荡。
他伸手指着马车的方向。
“你当这是街边卖艺砸核桃呢。”
他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铁王八连重弩都射不穿……”
话音卡在嗓子眼里。
那只巨大的铁拳已经压到了徐凤年的头皮上方。
拳风刮得徐凤年脸颊生疼。
酒葫芦到了。
它避开了那只水桶粗的铁拳。
直挺挺地砸向金甲那张青面獠牙的玄铁面罩。
正中眉心。
“砰!”
一声闷响在官道上炸开。
没有木头碎裂的脆响。
那只干瘪的破木葫芦,连条裂缝都没崩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
“嘎吱——刺啦!”
声音尖锐刺耳,像几百把生锈的铁锯在同时拉扯生铁锭。
厚达两寸的玄铁面罩,在接触到酒葫芦的瞬间。
直接往里凹陷。
一个清晰的葫芦印子,深深砸进了铁面具里。
木头葫芦上,附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极致剑意。
没有锋芒,全是不讲理的厚重。
像是一整座泰山,被人单手抡起来,狠狠砸在这堆破铜烂铁上。
金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停在徐凤年头顶的铁拳,再也落不下去半分。
铁甲内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
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心血。
此刻,这些阵法亮起猩红的光芒。
红光闪烁了不到半个呼吸。
“啪啪啪。”
阵眼接连爆碎。
重力法则瞬间崩溃。
巨大的压迫力顺着玄铁面罩,灌进金甲的四肢百骸。
“轰!”
两丈高的生铁巨兽,从内部炸开。
厚重的铁甲片像纸糊的一样,被硬生生撕裂。
漫天都是崩飞的碎铁片和生锈的铆钉。
“咻咻”地往四周激射。
打在官道两旁的芦苇秆上,直接把芦苇削成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
白色的芦苇花混着铁屑,下雪一样往下掉。
落在黄色的泥水里。
金甲碎了。
散落一地废铁。
最大的那块胸甲掉进泥水坑里,砸起半尺高的黄泥汤。
泥汤飞溅,直接糊了赵楷一裤腿。
那些坚不可摧的玄铁关节,全变成了扭曲的麻花。
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酒葫芦撞碎了金甲。
借着反震的力道,在半空中弹了一下。
原路退回。
车窗里伸出一只手。
“啪。”
苏玄稳稳接住葫芦。
大拇指在葫芦嘴上搓了两下。
摸掉上面沾着的一点铁锈渣子。
动作随意得像接住了一个丢偏的沙包。
他把葫芦重新挂回腰带上。
官道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碎铁片还在泥地上打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风吹过,卷起一阵带着土腥味的灰尘。
赵楷的嗤笑还僵在脸上。
嘴巴半张着,露着白森森的牙齿。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玄铁面罩。
面罩正中间,那个葫芦形状的凹坑清晰可见。
凹坑边缘的铁皮,薄得快要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