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凉气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赵楷手腕一软。
“吧嗒。”
两颗盘得油光水滑的铁核桃脱手掉在地上。
滚进了泥坑里,沾满污泥。
他双腿开始发抖。
大腿肚子的肌肉疯狂抽搐。
膝盖骨软得像两团棉花,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连抬头看一眼马车的勇气都没了。
猛地转过身。
脚下打滑,一头栽在黄土里。
赵楷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癞蛤蟆。
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芦苇荡。
锦服被荆棘划破,脸上刮出两道血痕。
他连闷哼都不敢发出一声,拼命往深处钻。
芦苇丛剧烈晃动,哗啦啦响了一阵。
很快,杂音远去,彻底没了动静。
徐凤年坐在车辕上。
双手还死死拽着缰绳。
他看着地上那堆废铁,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老黄站在马车前。
他默默松开了扣在剑匣上的手指。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车厢里。
苏玄换了个姿势,背靠着软垫。
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看什么看。”
苏玄的声音从帘子后透出来,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赶车。”
徐凤年如梦初醒。
他赶紧抓起马鞭,在半空甩了个响。
“驾!”
驽马打了个响鼻,绕过地上的铁疙瘩。
拉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残阳快要落山了。
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淤血般的暗红色。
马车轱辘碾压着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芦苇荡深处。
水流拍打着木板,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一艘破旧的乌篷小船,停在茂密的芦苇丛里。
船帮上长满了青苔。
一阵秋风吹过。
两丈高的芦苇向两边倒伏。
小船的船头上,站起一个人影。
一身白衣胜雪。
衣服料子极好,不染半点尘土。
这人身形修长,脸庞美得让人分不清男女。
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南宫仆射。
她脚蹬白色长靴,踩在满是水渍的船头。
木板微微下沉。
她没有看落荒而逃的赵楷。
目光穿过摇晃的芦苇,死死锁定在官道上那辆青篷马车上。
刚才那一瞬间。
葫芦砸碎金甲时外泄的一丝剑意。
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刮过她的后颈。
南宫仆射双手垂在腰间。
手掌自然地按住了两把刀的刀柄。
绣冬,春雷。
双刀还没出鞘。
刀鞘已经开始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低鸣。
她是个纯粹的武痴。
遇到这种不讲理的法则力量,血液里的好战因子瞬间被点燃。
马车慢悠悠地驶近。
南宫仆射抬起下巴。
目光灼灼,像是要烧穿那块粗布车帘。
“能用酒葫芦砸碎金甲。”
她开了口。
声音清冷,像冰块砸在玉盘上。
传出芦苇荡,在官道上清晰地荡开。
“阁下到底是谁?”
南宫仆射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
拇指抵在护手上。
“可敢睁眼。”
她盯着马车,字字如刀。
“看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