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听潮阁一楼。
那些雕花木窗早就被万剑冲得稀巴烂。
到处是断裂的木头茬子。
一个瘦小的身影,借着门板的阴影。
悄无声息地摸了出来。
是个穿着粗布丫鬟服的少女。
姜泥。
她身子单薄得像一张纸。
衣服有点大,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
她手里倒握着一把精钢匕首。
刃口涂着见血草的汁液,泛着幽蓝色的毒光。
徐凤年正背对着大门,坐在台阶上生闷气。
嘴里还在念叨着那句秋风起兮。
徐骁和护卫们隔得远。
老黄还在低头擦着剑匣上的泥。
没人注意到门框后头溜出来的这个小丫鬟。
姜泥咬着下唇。
牙齿深深嵌进肉里。
一丝血水顺着嘴角渗出来,她没管。
她走得很慢,脚步极轻。
布鞋踩在碎木屑上,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像只盯住猎物的野猫。
三步。
两步。
一步。
到了徐凤年身后。
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
姜泥双手猛地握紧刀柄。
细瘦的胳膊高高扬起。
刀尖死死对准了徐凤年毫无防备的后心。
国破家亡的恨。
寄人篱下的屈辱。
全压在这一刀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刀刃撕裂空气。
带起一股微弱的风声。
幽蓝色的刃尖逼近徐凤年后背的麻布衣服。
苏玄眼皮都没抬。
他还在喝葫芦里的残酒。
匕首的尖端,离徐凤年的脊梁骨只剩下一寸。
冷风甚至已经吹透了粗糙的布料。
苏玄咽下酒液。
喉结滚动。
对着徐凤年背后的空气,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口混着劣酒糟味的白气。
白气离口,瞬间化作刺骨的寒霜。
霜气像一道白色的利箭,贴着徐凤年的后背刮过去。
准准地撞在姜泥身上。
姜泥的手腕猛地僵住。
一层白惨惨的冰霜,顺着精钢匕首飞速蔓延。
爬上手背,锁住胳膊。
眨眼间裹住她单薄的全身。
她整个人被冻成了冰棍。
维持着双手握刀下刺的姿势。
硬生生钉在原地。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睫毛上瞬间结满白霜,呼吸被强行掐断。
徐凤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回过头一看。
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退了半尺。
“小泥人?”
他看着那把离自己不到一指宽的毒匕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你发什么疯!”
苏玄塞好木塞。
把酒葫芦挂回腰带。
他偏过头。
黄布带对着姜泥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
这小丫鬟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寒气冻成了冰珠。
她死死盯着徐凤年。
眼神里装满了倾尽三江水也洗不掉的亡国仇恨。
牙关咬得死紧,冻僵的腮帮子都在发抖。
哪怕被冻住。
那股玉石俱焚的死意,依然顺着她的眼睛往外扎。
苏玄看着她。
重重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