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冲刷掉眼角的冰水,糊满了整张脸。
“飞入寻常百姓家。”
最后七个字。
苏玄加重了语气,重重砸在石板上。
幻象轰然破碎。
华丽的西楚皇宫没了。
只剩下满地的枯草,和残阳下的北凉王府。
这首诗里藏着的亡国之恨、家破人亡的极致委屈。
化作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姜泥的胸口。
她心里那道伪装了许多年的坚硬防线。
那个靠着每天刺杀徐凤年一次,来麻痹自己的借口。
在这股诗意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姜泥腿一软。
“扑通。”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汉白玉台阶上。
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捂住脸。
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剧烈耸动。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从指缝里爆了出来。
没有半点公主的仪态。
只有满肚子的委屈和绝望。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着鼻涕糊在手心里。
瘦弱的脊背在风中疯狂抽搐。
哭声凄厉,听得人鼻头发酸。
徐凤年站在旁边。
两只手悬在半空,想去拍拍她的肩膀。
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只能烦躁地抓着自己的乱头发。
就在姜泥放声大哭的时候。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一丝极细微的破空声,从姜泥体内传出。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
没有剑,但这声音却真真切切地响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一道纯白无瑕的剑气。
从姜泥颤抖的单薄身体里,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剑气冲天而起。
把飘落到她头顶的一片枯黄树叶,瞬间切成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天生剑胚。
极致的悲痛,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枷锁。
把藏在西楚皇室血脉里、那份冠绝天下的恐怖剑道天赋。
硬生生逼得觉醒了。
老黄背上的剑匣,发出一阵轻微的共鸣。
里面的名剑感受到了这股纯粹至极的剑胚气息,都在低声震颤。
李淳罡靠在远处的红漆柱子上。
老头子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大哭的小丫头。
五十步外。
听潮亭侧面的一棵粗大垂柳后头。
一抹青色的衣角,在风中抖了一下。
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从树干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曹长卿。
西楚儒圣。
他原本是潜入北凉王府,准备带走公主的。
此刻。
曹长卿双手死死攥着衣袖。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盯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姜泥,还有她身上溢出的纯白剑气。
眼眶瞬间红透了。
“公主……”
曹长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哽咽。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皮靴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啪。”
声音在安静的王府里很清脆。
他暴露了行踪,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身上的青色长衫无风自动,一股浩瀚的儒家霸道真气,隐隐升腾。
苏玄没有看那个从树后面走出来的儒圣。
他把手里那只捏了半天的白玉酒杯。
随手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
“骨碌碌。”
酒杯滚进草丛,没了动静。
苏玄低下头。
隔着发黄的布带,看着脚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的姜泥。
听着她那种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哭腔。
苏玄拍了拍青衫上的灰。
伸手抓起靠在腿边的青竹盲杖。
“天天拿着把破匕首,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暗杀。”
苏玄的声音很平淡。
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杀得了谁?”
他用盲杖敲了敲石阶。
声音清脆。
“这就叫西楚皇室?”
“这就叫复国?”
苏玄挺直了腰板。
迎着曹长卿那带着敌意的目光,还有徐凤年惊愕的眼神。
他微微抬起下巴。
“今天让你看看。”
苏玄冷声开口。
“什么才是真正的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