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风撕裂空气。
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袁庭山双手握紧厚背砍刀,整个人悬在半空。
他左肩塌陷,肋骨断了几根。
但这股钻心的疼,全被他转化成了不要命的疯劲。
他就像一条被逼到死胡同的野狗。
临死前也要咬断猎物的喉咙。
刀锋闪着暗红的杀气,直奔徐脂虎的雪白脖颈。
距离不到两尺。
洪洗象离了五步远。
小道士猛地转头。
脸色瞬间煞白,呼吸直接停了。
他右手疯狂捏起道诀。
指甲把掌心掐出血来。
但来不及了。
天象境的真气再快,也快不过这近在咫尺的亡命一刀。
车辕上。
徐凤年猛地站起来。
脑门重重撞在车厢顶的木板上。
“砰。”
木板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头晕眼花。
他顾不上疼,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大姐!”
徐凤年嗓子直接劈了,声音像破裂的铜锣。
他腿一软,直接从车辕上滚了下来,摔进地上的白粉堆里。
徐脂虎捂着嘴,刚咳出一口血。
她听见风声,茫然地回过头。
厚背大刀的寒光晃了她的眼。
风压吹断了她鬓角的一缕发丝。
车厢里。
苏玄换了个姿势。
背靠着软垫,腰椎骨发出几声滞涩的脆响。
外面吵吵闹闹,搞得他刚酝酿出的睡意全散了。
他没动身子。
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抬。
只是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泪水,洇湿了黄布带的边缘。
一股浓烈的酒气从嘴里飘出来。
“蜀道之难……”
苏玄嘴唇微动。
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透着一股子散漫到极点的慵懒。
这四个字刚出口。
半空中的袁庭山,身子猛地一僵。
下劈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整个人诡异地悬停在徐脂虎背后。
刀刃离那抹红衣只剩下一指宽。
“难于上青天。”
苏玄把后半句补齐。
字音在安静的街道上荡开。
诗意降临。
袁庭山眼前的画面,碎了。
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卢家大宅没了。
穿红衣的女人没了。
满街跪在石粉里发抖的江湖客,全不见了。
他脚下猛地踩空。
一阵刀割般的冷风从身下灌上来。
吹透了破烂的衣服。
袁庭山低头一看。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雾气翻滚。
他猛地抬头。
四周是直插云霄的万仞绝壁。
青黑色的岩石上,寸草不生。
崖壁陡峭得连飞鸟都无法落脚。
透着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死气。
那根本不是石头。
那是纯粹的剑意凝结成的山峰。
连绵不绝的蜀地死关。
将他死死锁在半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幻觉!都是幻觉!”
袁庭山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的嘶吼。
他额头青筋暴突,双眼死死瞪着周围的绝壁。
他双手握紧厚背砍刀。
朝着四周的空气疯狂乱砍。
刀锋劈在虚无里,发出“呼呼”的风声。
他想把这鬼地方劈开一条生路。
但那些岩壁开始往中间挤压。
越来越近。
无形的剑意化作实质的利刃。
像是一阵密集的风刀。
一片片刮过他的皮肉,刮过他的经脉。
不流血。
但灵魂被千刀万剐。
这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比断手断脚疼上一百倍。
“给我破!”
袁庭山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