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刀像风车一样乱挥。
整个人像个在水里溺死的旱鸭子,拼命扑腾。
神智在剑意的切割下,一点点被撕碎。
但在外界看来。
场面诡异得让人后背发毛。
街上的江湖客跪在地上,抬着头。
他们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疯狗刀客。
悬在半空。
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在一起。
五官挤成了一团烂肉。
他手里的厚背砍刀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劈砍的力道极大。
刀刃砍得空气呲呲作响。
左劈一刀,右砍一刀。
动作滑稽又疯狂。
嘴里喷出大口大口的白沫。
白沫混着脸上的血污,顺着嘴角往下流。
糊住了下巴和脖子。
他在跟空气搏命。
拼尽全力的那种搏命。
徐凤年从石粉堆里爬起来。
连滚带爬冲过去。
一把将徐脂虎拉到自己身后。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大姐。
他大口喘气,胸口像拉破的风箱。
洪洗象也赶了过来,挡在姐弟俩前面。
小道士看着半空中癫狂的袁庭山。
用力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的陆地神仙境界,自然看出了门道。
那是诗词意境构筑的绝对牢笼。
精神不灭,牢笼不破。
袁庭山的动作越来越慢。
挥刀的手臂开始剧烈发抖。
他在幻境里,已经被万剑穿心。
精神防线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他手腕一松。
十根手指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厚背砍刀掉在青石板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刀背在石砖上弹了两下。
紧接着。
那股托着他的无形力量消失了。
“吧嗒。”
袁庭山像滩烂泥一样掉在地上。
重重砸在白色的石粉堆里。
砸起一阵细微的粉尘。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
双眼翻白。
瞳孔涣散,只露出厚厚的眼白。
嘴巴大张着。
黏稠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滴在衣服上。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傻笑声。
右手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抠挖着泥巴。
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一个心狠手辣、让人闻风丧胆的亡命徒。
脑子被那首诗里的剑意活活绞碎。
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危机解除。
卢家门外依旧死一般寂静。
只有袁庭山的傻笑声在街道上回荡。
听得人毛骨悚然。
徐凤年长出了一口浊气。
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麻布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冰凉。
马车里。
苏玄靠着软垫。
黄布带依然蒙在眼睛上。
他没有去管外面的烂摊子,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偏过头。
黄布条对准了极远处的东南方向。
那里是龙虎山。
苏玄吸了吸鼻子。
眉头渐渐锁紧,眉心挤出几道竖纹。
空气里除了卢家门外的血腥味,还飘来一股极淡的味道。
一股窃取天地气运的阴损味。
“好浓的耗子味。”
苏玄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满含嘲弄的弧度。
声音穿透车厢,落在众人耳朵里。
“居然有人敢在暗处钓气运?”
他拿青竹盲杖敲了敲车门框。
发出两声“笃笃”的闷响。
“走。”苏玄打了个酒嗝。
酒气在车厢里散开。
“去龙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