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全是活见鬼的绝望。
“大凶……”
监正嗓子干哑,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空荡荡的密室尖叫起来。
“大凶之兆!”
声音凄厉,完全变了调。
不是天灾,也不是北莽的兵祸。
离阳大赵的四百年国运。
居然要被这个提着葫芦的瞎子,彻底斩断。
监正连滚带爬地冲向火盆。
也不管龟甲还烫得通红。
他伸出双手,一把将龟甲从炭火里抓了出来。
“哧啦。”
皮肉被烫焦的味道瞬间散开。
他双手掌心烫出一大片白色的燎泡,血水渗了出来。
他死死攥着这块催命的龟甲。
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密室。
皇宫寝宫。
明黄色的床帐被金钩挂起。
三个白胡子太医跪在脚踏板上,满头大汗地收回银针。
明德帝躺在宽大的龙床上。
胸膛微弱地起伏。
他缓缓睁开眼。
嘴里发苦,还残留着没吐干净的血腥味。
脑袋疼得像要从中间裂开。
“陛下醒了!”
老太监跪在床边,抹着眼泪嚎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
寝宫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让开!我要见陛下!”
新任监正撞开两个拦路的大内侍卫。
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他跑得太急,右脚的官靴都跑丢了一只。
白色的布袜踩在金砖上,留下一个个带泥水的印子。
“扑通。”
监正重重跪在龙床前三步远的地方。
身子往前滑出去半尺。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块烫出血泡的龟甲。
“陛下……天机显象了。”
他一边哭一边喊,唾沫横飞。
“是大凶!”
明德帝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聚拢。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药味的冷气。
双手撑着床榻。
“拿过来。”
明德帝声音沙哑,像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老太监赶紧膝行两步。
从监正手里接过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龟甲。
小心翼翼地递到明德帝眼前。
明德帝身子往前倾。
死死盯着龟甲上那些焦黑的裂纹。
那个提着葫芦、拄着盲杖的人影轮廓。
清清楚楚地印在龟甲正中间。
刺眼。
嚣张。
仿佛隔着一层死物,都在嘲笑他这个离阳天子。
明德帝的呼吸停了。
眼白上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一根接一根,红得像要滴血。
他盯着那个虚幻的瞎子。
脸上的皮肉剧烈抽搐。
双手猛地攥紧身下的明黄丝被。
干枯的手指像鸡爪一样,陷进柔软的丝绸里。
“哧啦!”
一声清脆的帛裂声。
明德帝双手往外用力一扯。
那床价值连城的丝被,被他生生撕开一条两尺长的大口子。
洁白的蚕丝从缝隙里崩了出来。
他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嘴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北凉气运暴涨。
现在连天机都说大离阳要亡在这个瞎子手里。
既然躲不过。
既然退位都换不来安宁。
那就鱼死网破。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
在明德帝的脑海里,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