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刚才还被金光照得刺眼的大广场,像被倒扣了一口烧黑的生铁大锅。
阳光被一股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掐断。
金銮殿外,狂风平地卷起。
风太硬,太急。
带着一股子要把活人生生撕碎的暴虐。
汉白玉雕成的栏杆,在风里发出呜呜的惨叫。
地上的碎石砖被卷上半空。
“啪啦!”
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金銮殿的红漆柱子上。
直接砸出几个深坑,木屑混着红漆四下飞溅。
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吸力。
从九天之上,笔直地砸了下来。
没有锁定地上的几万禁军。
也没有管大殿里头的人。
死死罩住了站在门槛边的苏玄。
苏玄靠着门框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晃。
脚下的旧布鞋在金砖上蹭出“哧啦”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鞋底磨掉了一层灰。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被这股吸力扯得笔直。
布料死死绷紧。
发出快要撕裂的脆响。
脑后那条发黄的布带,被风拽得往天上飞。
死结勒得头皮发紧。
苏玄站直了身子。
他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几千斤重的生铁磨盘。
气有些喘不匀。
“吵死了。”
苏玄伸出左手,搓了搓被冷风刮得发僵的脸颊。
手指碰到了硬茬茬的胡须。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死结。
用力啐了一口带着酒糟味的唾沫。
唾沫刚出口。
就被狂风卷上了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道急了。
人间这块本来就脆弱的棋盘。
实在容不下他这种随手掀桌子、不把规矩当回事的怪物。
因果乱了,天机碎了。
老天爷这是要强行赶人。
头顶的黑幕,突然裂开一条刺眼的缝隙。
一道惨白中透着纯金色的光柱。
像是一根通天的柱子。
轰然砸落。
光柱直接贯穿了太安城上空厚重的阴云。
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
和一股滚烫到让人窒息的灼烧感。
死死罩住了苏玄。
“轰!”
光柱落地的瞬间。
金銮殿门口的金砖,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天威。
“咔咔咔。”
几块坚硬的金砖,硬生生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残渣。
白烟从砖缝里往外冒。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金光里透着绝强的接引之力。
这不是商量。
这是天道下达的逐客令,逼着他离开这片凡尘。
大殿里头。
徐凤年吓得连滚带爬。
他浑身沾满黄泥和血水,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直接缩进了紫檀木龙椅的底座下面。
双手死死抱住一条雕金的龙腿。
十根手指抠进木头纹理里,指甲缝渗出了黏稠的血丝。
徐凤年大口大口地喘气。
肺里全是干涩的灰尘和木屑。
他看着门外那道通天的金光,牙齿上下打架。
发出咯咯的声响。
“苏哥……”
他嗓子全劈了,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门外的广场上。
几万名御林军和文武百官。
被这道接引金光刺得当场瞎了眼。
惨叫声连成一片。
无数人捂着流血的眼眶,在水洼和泥地里满地打滚。
绝望的哭喊声刚一出口。
就被狂暴的罡风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
半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爆响。
“咚。咚。咚。”
像是有个几千斤重的铁塔,在天上大步赶路。
每走一步,空气就炸开一团白色的气浪。
东边的夜空里。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硬顶着天道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踏空而来。
王仙芝。
这位在武帝城头守了一甲子的老人。
刚刚才卸了天下第二的帽子。
这会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粗布麻衣。
大步跨过半个太安城。
他离着接引光柱还有三丈远。
走不动了。
前面的空气变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一样硬。
天道的排斥力,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