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端着白玉托盘。
手指头死死捏着托盘边缘。
指甲盖泛出一层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把托盘往前送了半步,胳膊僵硬得像根木棍。
“苏哥。”
雷无桀喉结滚了一下。
咽下一大口带着烤肉味的唾沫。
他那张脸涨得通红,红到了脖子根。
连那头乱糟糟的红发,都显得没他脸红。
“我……我敬你。”
他结巴了。
舌头在嘴里打结,吐字都费劲。
“多谢你,救了若依。”
叶若依站在他半步后。
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罗裙,身段轻柔。
她没有说话。
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对着苏玄深深福了一礼。
眼睛里浮着一层水汽。
那份把命捞回来的感激,全压在这个结结实实的福礼里。
苏玄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竹篾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他偏过头。
黄布条对着这两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鼻子里钻进一股清淡的女儿香,冲散了烤鸭的油腻味。
苏玄没急着接酒。
他伸出左手,在紫檀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在喧闹的大厅里不算响。
但周围那几桌划拳喝酒的声音,瞬间就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敬酒啊。”
苏玄咂吧了一下嘴,吐出一口酒糟气。
“光喝干酒没意思。”
他大拇指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
“雷无桀,你这脑子里除了长肌肉,还装了点别的没?”
雷无桀愣住了。
端着托盘的手一抖。
两只青花瓷杯里的酒水跟着晃荡,险些洒出来。
“啊?装……装了点剑法。”
他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地回答。
底下几桌的江湖客没憋住,发出两声沉闷的哄笑。
苏玄也乐了。
他伸出手,端起其中一杯酒。
一仰脖。
“咕咚”一口灌进肚子里。
秋露白带着股清冷的烈劲儿,刮过喉管。
胃里腾起一团热气。
“酒我喝了。”
苏玄把空杯子重重搁在白玉托盘上。
“啪”的一声脆响。
“今天高兴,考考你。”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
“我对个上联,你接个下联。”
“对得出,带着你媳妇回去喝酒。”
苏玄指了指旁边的空酒壶。
“对不出,今晚就站在这,给我当倒酒的伙计。”
雷无桀的脸瞬间垮了。
刚才的涨红变成了惨白。
他双腿发软,差点没端住手里的盘子。
“对……对对子?”
他连挥剑砍人都没这么虚过。
“苏哥,你这不是要我命吗。我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苏玄不理他。
端着架子,慢吞吞地开口。
“听好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
七个字。
随口拈来。
这要是放在上阴学宫,那些士子能对出几百个花样。
但落在雷无桀耳朵里,比听天书还折磨人。
雷无桀把白玉托盘塞给旁边的叶若依。
双手死死揪住自己那头红发。
揪下了两根头发丝。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
砸在眼皮上。
“天若有情……”
他在原地来回转圈。
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急躁的摩擦声。
“天亦老……”
他嘴里碎碎念,五官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大厅里的人全看着他。
老黄在门槛边蹲着,啃完了一大块酱牛肉。
用油乎乎的手背擦了擦嘴。
咧开缺门牙的嘴,笑得直抽抽。
司空长风也站在远处看热闹。
端着个茶杯,笑眯眯地吹着茶沫子。
雷无桀憋了半天。
脑门上的汗越出越多。
衣领子都湿透了,紧紧贴着后背。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脆响。
“人若没钱人也愁!”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大厅里安静了半个呼吸。
紧接着。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