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笑声差点把城主府的房顶掀翻。
几个喝高了的刀客,笑得从椅子上滚了下去。
趴在地上直捶地板。
苏玄嘴角猛地一抽。
右手扶着额头。
他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夯货。
脑子里装的果然都是浆糊。
雷无桀听着满屋子的哄笑。
恨不得在青石砖上扒个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最后只能死死捏着裤缝。
裤子布料被他捏出两道深深的褶子。
叶若依站在他旁边。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
她抬起袖子,掩住嘴角。
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肩膀微微发颤。
她凑近雷无桀。
身子微微前倾。
温热的呼吸打在雷无桀的耳朵根上。
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月如无恨月长圆。”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提醒。
雷无桀耳朵刷地一下又红了。
这回是臊的。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猛地直起腰板。
“月……月如无恨月长圆!”
他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大声喊了出来。
底气十足。
就差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了。
苏玄听见这句。
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当然听见了叶若依的悄悄话。
但他懒得拆穿。
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比天上那些冰冷的仙家规矩舒服多了。
“算你过关。”
苏玄抓起面前的银酒壶。
手腕一抖。
往雷无桀手里那只剩一半酒的杯子里倒满。
“去吧,滚回你那桌吃肉去。”
雷无桀如蒙大赦。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拉起叶若依的手,脚底抹油一样溜回了角落的桌子。
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大厅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划拳声,碰杯声。
混着烤鸭的油脂香和浓烈的酒气。
升腾在明晃晃的红烛光晕里。
就在大家哄笑雷无桀的时候。
城主府外头。
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
“轰隆隆。”
这不是打雷。
是成百上千辆重型马车,同时碾压青石板街道的动静。
声音太密集。
震得城主府大门上的铜环“嗡嗡”乱响。
桌上的酒杯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扭头看向门外。
司空长风脸色一变。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扔。
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厅,站在汉白玉台阶上。
夜风顺着大门灌进来。
街道上,火把连成了一条刺眼的火龙。
把漆黑的夜空照得通红。
一股浓重的马粪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几百辆宽大的八马重车。
把雪月城外头的宽阔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每一辆马车上,都用儿臂粗的麻绳,死死绑着几口大红色的实木箱子。
箱子看着极沉。
压得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最前面的一匹神骏黑马上。
坐着个人。
他没穿盔甲。
身上披着一件明黄色的长袍。
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
在火把的光晕里,金龙张牙舞爪,泛着冰冷威严的光。
龙袍。
年轻人勒住缰绳。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砖上踩出两溜火星。
他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
黑色的朝靴稳稳踩在地上。
他没有带带刀侍卫。
也没有太监开道。
就这么一个人。
他抬起头。
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风霜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萧瑟。
他大步跨过城主府高高的门槛。
龙袍的下摆在夜风里翻滚。
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