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和卫庄跨出城主府的门槛。
两人的皮靴踩在门外的积水里。
拔出来,带起两团黏糊糊的黄泥浆。
水滴顺着靴底砸在石板上。
盖聂那身素白的长袍下摆,沾满了脏水点子。
卫庄的黑披风拖在水洼里,划出一道浑浊的泥痕。
他们走得很慢。
膝盖发直,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盖聂手里提着渊虹。
卫庄捏着鲨齿。
两把名震大秦的绝世凶剑,此刻没了往日的森寒光芒。
剑尖垂在地上。
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刺耳的刮擦声。
“刺啦,刺啦。”
就像两把砍柴卷了刃的破铁刀。
府门外头。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江湖客。
看到这两人走出来,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个背着大环刀的汉子,伸长了脖子。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额头上冒出一层油汗。
大秦的鬼谷双剑,败了。
败得连拿剑的力气都没了。
盖聂没说话。
卫庄也没拔剑砍人。
两人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走。
卫庄脚下一软,鞋尖绊在青石板缝里。
身子往前一栽。
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红墙。
手指抠掉了一块发脆的红漆墙皮。
两人一深一浅地走远了。
这个消息长了翅膀。
半天的功夫,刮遍了融合后的大九州。
大明、大秦、大宋的武林,全炸锅了。
雪月城疯了。
城里的客栈住得满满当当。
连街边的草棚底下,都挤着抱剑睡觉的刀客。
汗臭味、脚丫子味混着马粪味。
熏得路边的野狗直打喷嚏。
城主府正门前。
从早到晚,黑压压堵着几千号人。
青石板街被几万双脚踩得坑坑洼洼。
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剑客,挤到大门前。
他双膝一弯。
“砰”的一声跪在石狮子旁边。
拔出腰间的铁剑,剑刃直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求见诗剑仙!”
他嗓子都喊劈了,透着股疯魔的劲儿。
手腕用力,剑刃割破了脖子上的皮肉。
一道血水顺着剑身往下流。
滴在青石板上。
“不见我,我今日就死在这!”
旁边还有个光头和尚。
手里攥着一串破木念珠。
他对着城主府的高墙,拿光头死命地撞。
“砰。砰。砰。”
撞得红砖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脑门上肿起一个核桃大的血包。
皮肉翻开,他还在撞。
城主府后院。
苏玄躺在那张竹藤椅上。
黄布带蒙着眼睛,死结打在脑后。
他翻了个身。
藤椅发出嘎吱一声长音。
外头的喊叫声、撞墙声、兵器碰撞声。
像一万只绿头苍蝇在耳朵边上乱飞。
苏玄扯过一张旧毯子,蒙住脑袋。
没用。
声浪还是顺着窗户缝往里钻,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他一把掀开旧毯子。
毯子掉在地砖上,沾了灰。
苏玄坐直身子,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扯断了两根打结的头发丝,头皮发疼。
“吵死了。”
苏玄骂了一句。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旁边的缺腿木茶几上。
木桌翻倒,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三瓣。
“司空长风!”
苏玄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起床气和烦躁。
前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司空长风提着长袍下摆,连跑带颠地冲进后院。
他脑门上全是细汗。
手里那把金算盘抓得死紧,算珠撞得哗啦啦响。
“先生。”
司空长风抹了一把汗,手背蹭了一脸灰。
他大口喘着气。
“外头人太多了,赶不走啊。”
“城卫军的枪杆子都被挤断了十几根。”
苏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脑袋里一抽一抽地疼。
“赶不走就设个门槛。”
他咂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觉得嗓子冒烟。
“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