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一郎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落地窗前。
头顶的中央空调还在往外吐着冷风。
可他却觉得脖子根像被人塞了一把碎冰碴子,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往下蹿。
窗外哪还有什么东京湾的绝美海景。
几公里外,那堵深蓝色的水墙已经彻底吞噬了地平线。
阳光被生生切断,会议室里暗得像是个没点灯的停尸房。
“滴……滴……”
掉在地毯上的卫星电话,发出一阵阵单调的忙音。
佐藤趴在几块碎瓷片旁边,裤腿被茶水泡得皱巴巴的。
他大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鲶鱼一样拼命往肺里倒腾空气。
“首相……打、打不通……鹰酱那边直接拔线了……”
佐藤嗓子里带着拉风箱一样的杂音。
渡边一郎眼珠子猛地一转,爬满红血丝的眼白亮得吓人。
他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一把推开佐藤。
手指头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盖都翻起了一层白皮。
他死死抠住卫星电话的拨号键,重新按下一串绝密号码。
那是直通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私人专线。
“接啊……老混蛋,你特么倒是接啊!”
渡边一郎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电话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咔哒。”
通了。
“理查德!救命!看在咱们每年交那么多保护费的份上!”
渡边一郎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派航母来拦一下啊!那海啸离海岸线不到十公里了,防波堤就跟纸糊的一样!”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死寂。
紧接着,理查德那漏风的咆哮声顺着听筒砸了过来。
“拦?我拿头去给你拦!老子的太平洋舰队全在那王八肚子里发酵呢!”
理查德的喘息声粗重得吓人,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防空警报。
“你那才几百米的水墙,老子西海岸这边刮的可是带核辐射的台风!”
“想活命自己去海里学游泳吧!别特么再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忙着咽碘片呢!”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渡边一郎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吧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呆滞地举着电话。
手腕一松,黑色的塑料机身砸在真皮皮鞋上,弹到了沙发底下。
指望鹰酱?
鹰酱自己都被那头怪物的哈欠吹得满地找牙了。
“首相阁下!”
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秘书。
领带歪到了后脑勺,金丝眼镜碎了一边镜片,玻璃碴子还在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有救了!神社会的宫本会长出手了!”
秘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直哆嗦。
“宫本会长带着三百个高阶阴阳师,已经在富士山顶摆开大阵了!”
渡边一郎黯淡的眼珠子里,猛地燃起一簇小火苗。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身子,一把揪住秘书的领子。
“当真?他那破阵法能挡住这三百米的海啸?”
秘书咽了口干沫,胸脯剧烈起伏。
“宫本会长说了,那是海神发怒。只要献祭百张天照金符,就能把水墙逼退!”
此时。
富士山顶的祭祀广场上,狂风卷着刺鼻的硫磺味四处乱窜。
宫本武藏穿着一身繁复的白色狩衣,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百年雷击木做的笏板。
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连木头上的纹路都快被他抠平了。
广场青石板上,密密麻麻跪坐着三百个阴阳师。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黄铜香炉,劣质檀香烧出的青烟,刚冒头就被狂风扯了个稀碎。
“慌什么!都把腰给我挺直了!”
宫本武藏扯着嗓子大吼,强装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他抬脚把旁边一个抖成筛子的徒弟踹翻在地。
“天照大神庇佑!区区海浪,也敢犯我樱花神域?”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东边。
那堵水墙已经压到了近海。
即便是站在几千米高的山顶,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毁灭气息。
水墙夹杂着腥臭的海底烂泥味,顺着风直接糊在人脸上。
“起阵!燃符!”
宫本武藏咬破舌尖,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喷在手里的笏板上。
三百个阴阳师同时哆嗦着手,把黄纸符箓扔进火盆里。
嘴里叽里咕噜地念诵着拗口的咒语。
就在纸符被火苗燎到的那一瞬间。
太平洋深处,翻了个身正准备睡回笼觉的陆沉,随意地甩了一下尾巴。
残留在水墙里的那一丝神兽威压,仿佛受到了什么脏东西的刺激。
猛地暴涨开来。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