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安静了。
各大星系的防卫总署拔掉了主通讯光缆。
繁华的星际贸易站关停了人造重力发生器。
所有的碳基生命、硅基生命、甚至能量生命体。
全都缩在最底层的掩体里。
他们切断了主动探测雷达。
装死。
这是生物面对不可抗力时的本能。
有机体懂得恐惧。
恐惧写在基因序列的最深处。
遇到比自己大一亿倍的捕食者,肾上腺素会停止分泌,脑干会发出假死的指令。
心跳放缓。
冷汗流透作战服。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气流扰动了真空中的尘埃。
但机器不懂。
泽塔机械矩阵。
天鹅座旋臂深处的一个四级机械文明。
这里没有心跳声。
只有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和电流穿透超导管的嗡嗡声。
他们的母星不是一颗自然成型的石头。
是一颗被彻底掏空、用暗合金重新铸造的金属行星。
没有大气层,地表直接裸露在宇宙辐射中。
一万米厚的钛合金地壳上,插满了黑色的散热塔。
粗大的数据线缆像纠缠的蛇群。
在金属峡谷里穿梭。
行星的核心。
泽塔主脑。
一台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地核空间的超级计算机。
主脑没有脸。
它的核心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电子眼。
直径超过百米。
红光在漆黑的地核空腔里扫射。
电子眼正前方。
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
画面上,正在循环播放那段十二秒的视频。
暗蓝色的侧鳍。
变成薄膜的战舰。
这股数据流通过银河网络的公共节点,传到了泽塔的接收端。
主脑没有恐惧模块。
它的底层逻辑只有计算、分析、和利益最大化。
红色电子眼疯狂闪烁。
频率高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红磷。
视频被拆解开来。
一秒钟的画面,被切分成一千万帧。
主脑开始逐帧解析。
“画面第三秒。”
“目标侧鳍滑动距离:三十万公里。”
“耗时:零点零一秒。”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地核深处回荡。
没有任何起伏。
“物理引擎测算启动。”
“推算目标质量。”
庞大的数据流涌入处理节点。
“错误。引力场数据溢出。”
“重新推算。”
“错误。空间曲率不匹配。”
“目标质量大于当前宇宙物理常数上限。”
主脑的红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连接电子眼的一根主电缆崩开了一条裂缝。
外层的绝缘胶皮翻卷。
蓝色的高压电弧滋滋往外窜。
打在旁边的承重柱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主脑加大了运算功率。
它调动了赤道上三百座聚变反应堆的全部备用能源。
庞大的电流像洪流一样砸进地核。
“滋啦。”
几千个辅助运算节点开始超载。
粗大的透明冷却管道里,液氮疯狂翻滚。
管道壁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温度还在飙升。
管道接头处的密封圈承受不住压力。
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哧——”
一根冷却管爆裂了。
白色的液氮蒸汽喷涌而出。
瞬间淹没了一排伺服服务器。
几个负责维护的蜘蛛机器人刚好爬过。
被蒸汽喷了一身,关节处的润滑油当场冻结。
机器人的八条腿僵硬,直挺挺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摔成了满地的零件碎片。
主脑没有理会这些损耗。
白色的烟雾在主机房里弥漫。
机器没有情绪。
但这种不计代价的算力透支,让它看起来陷入了一种疯狂的亢奋。
“画面第六秒。”
机械音穿透白烟,继续播报。
“目标吞噬金属残骸。”
“吞噬物质:高密度钨钢合金、钛合金、反物质引擎残渣。”
“消化转化率测算启动。”
电子眼的光芒猛地亮了三倍。
刺眼的红光把浓密的白烟染成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