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凌河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一只在原来的位置,一只在额头上,两只眼睛看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扭曲、变形、分不清远近。
他努力地聚焦,努力地把视野里的两个画面合并成一个。
他看到了那具白骨。
它还在原来的位置,悬在半空中,四条铁链从穹顶垂下来,锁着它的手腕和脚踝。
它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双手向两侧展开,双腿并拢垂下,三个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着他。
“放心,”
声音从那具白骨空荡荡的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不是要死了。你只是修炼到了中层而已。”
牛凌河盯着那具白骨,心中充满怀疑。
修炼到中层而已?
修炼到中层,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修炼到中层,就会五官流血、身体变异、思绪暴走?
“这是……正常的?”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正常的。”白骨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当然正常的。这功法本就是这样的。”
牛凌河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体”的躯壳,忽然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是某个关键的拼图被藏起来了,整个画面无论如何都对不上。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具白骨。
白色的骨架,完好无损,每一根骨头都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等等。
如果这具白骨真的是被邪魔困在这里六年,六年的时间,它不可能不挣扎。
一个被困的神仙,一个被锁住的神仙,一个失去了自由的神仙,不可能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它会挣扎,会拉扯铁链,会试图挣脱。铁链会磨伤它的手腕和脚踝,会在骨头上留下痕迹。
但这些骨头上没有任何痕迹。
它们光滑、完整、没有一丝划痕。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低沉。
洞窟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白骨终于开了口。
“我是谁?”
白骨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不是说了么,我是二郎神杨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牛凌河看着那具白骨,看着它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那四根铁链随着它的笑声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牛凌河看着那具白骨,看着它笑得浑身颤抖的样子,看着那四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铁链,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骗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白骨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根铁链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锁扣与骨骼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
白骨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拉,那两根锁住手腕的铁链竟从穹顶上脱落了下来。
接着是双脚,两根铁链从锁扣中滑出,哐当哐当地掉在地上。
悬在半空中的白骨,就这样落了下来。
它的双脚稳稳地踩在血池边缘,然后走到牛凌河的面前停了下来。
它弯下腰,伸出莹白如玉的骨手,轻轻抚了抚牛凌河变异的躯体,像是在抚摸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这功法果然适合你。此前你一直拒绝修炼这功法,让为父好生苦恼。”
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为父不得已借这二郎神杨戬的法身与你编故事,换着法儿劝你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