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知道你聪明,”
白骨的声音从那张开开合合的下颌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聪明到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所以为父给你准备了一个你不得不信的理由,那就是,你的妹妹。
你为了救她,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学。
你看,你果然上当了!”
牛凌河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他的喉咙已经变形了,声带已经不是原来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大群虫子的嗡鸣叠加在一起,含混而刺耳。
“为什么……”他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白骨弯下腰,那张骷髅脸凑近牛凌河的脸,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他的眼睛。
牛凌河在那两个黑洞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纯粹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白骨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虔诚的自豪,
“你和你妹妹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孩子。
你们都是我用来攻破天庭的武器。
她污染天道,你克制仙神。
你们兄妹二人联手,天庭必亡。”
牛凌河想要伸手去掐住那具白骨的喉咙,但他的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去看,发现右手上那些眼睛正在看着他的左手,每一只眼睛都满含着嘲笑,像是在说,你看,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还想反抗什么?
他试过停止修炼。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去关闭那些打开的经脉,去阻断那些涌入体内的阴暗能量,去把那些符文从自己的皮肤上剥离。
但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
他不再是这股力量的主人,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容器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入口,一个被打开的通道,那股阴暗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上来,通过他的身体进入这个世界,污染空气、污染土壤、污染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而这,就是“破秽化封诀”的真相。
它根本不是用来破除封印的法术。
它是一门用来将修炼者彻底转化为怪物、然后再用这只怪物去污染更高级别存在的功法。
修炼者越修越强,污染就越深,直到彻底沦为一件人形兵器。
白骨直起身来,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整个洞窟,又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逆转的胜利。
它的下颌骨张开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发出咔咔的错位声,然后那个声音从它空荡荡的胸腔里炸出来,洪亮而癫狂。
“既已入吾瓮中,便安心做吾手中之矛罢!待他日攻破天庭,汝母亦当夸汝之能也!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骨笑得浑身颤抖,四根铁链虽然已经从穹顶脱落,但还挂在它的手腕和脚踝上,随着它的大笑互相碰撞,发出的声响惊得头顶的钟乳石都在簌簌掉落。
牛凌河跪在地上,浑身的变异终于开始放缓,但并没有停止,只是从那种剧烈爆发的状态转入了一种缓慢稳定的推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细微的调整,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器官都在被重新塑造。
他正在变成另一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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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瑶觉得,成亲大概是天底下最复杂的事。
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双手撑着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堆东西,几块红布、一把剪刀、一根针、一卷红线,还有她从哥哥房间里翻出来的一本不知道写了什么的旧书,被她当成了垫纸。
她想给自己缝一件嫁衣,可她根本不知道嫁衣长什么样。
她只记得很久以前,爹爹带她去镇上的时候,正赶上有人在办喜事,新娘子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头上盖着红盖头,被花轿抬着从街上走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她当时被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拼命往前看,只看到新娘子盖头下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好看极了。
可那件嫁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