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妖物被吃完,丛林中安静了下来。
然后那个庞然大物转过身,用那双位置不对称的眼睛看着杨婵。
它在她面前蹲下来。
即使蹲着,它也比她高出大半个身子。
那只猩红的竖瞳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安全了。”
杨婵靠在枯树干上,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它。
庞然大物见她没有反应,又说了一句。
“我不会伤害你。我虽然这副模样,但心还是人的心。而且,我可以帮你。”
杨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那张裂开的嘴,盯着那只猩红的竖瞳,盯着那些在皮肤上游走的眼睛和鳞片,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而虚弱。
庞然大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只猩红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叫凌河,”他说,“牛凌河。牛郎的儿子。鹊瑶的哥哥。”
杨婵猛地瞪大了眼睛。
牛郎的儿子?鹊瑶的哥哥?那个女孩的哥哥?
“你是……你是被谁变成这样的?”
牛凌河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大概是在苦笑,但在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嘴里,苦笑看起来也像是狞笑。
“我的父亲,”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的父亲,将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抬起那只由无数触须组成的右臂,在空中缓缓展开,触须尖端的骨质尖刺从裂口中伸出来,泛着森冷的白光。
“他骗我修炼一门功法,说学了就能救妹妹。但那不是功法,是诅咒。是把我变成怪物的诅咒。”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我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他还要继续害死我的妹妹。”
杨婵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她想起鹊瑶,想起那个抱着肉球、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女孩,想起她说“我爹爹是天下最好的爹爹”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赖和幸福。
那个女孩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要帮我,”杨婵缓缓开口,“你怎么帮我?”
牛凌河收拢了右臂的触须,看着杨婵的眼睛。那只猩红的竖瞳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帮你对付我的父亲。”
杨婵愣了一下。
“对付你的父亲?”
“对。”牛凌河说,“我的父亲。我想帮你对付他。我知道你恨他,也知道你打不过他。所以你需要我。”
杨婵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存在,想起了那个叫牛郎的男人,想起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想起了他在院子里说“二郎神杨戬是我杀死的”时那种平淡的语气,想起了宝莲灯的光芒在他面前无声消散的画面。
“你为什么要对付你自己的父亲?”她问。
牛凌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种碎裂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被压了太久终于从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
“因为他要杀了我的妹妹,”他说,“我已经救不了我自己了,但我必须救她。”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了,那只猩红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然后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而且,”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我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就是因为那日他利用二郎神杨戬的法身骗我。”
杨婵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