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杨天天躺在老槐树下的草席上,睁着眼睛看星星。
鹊瑶已经被牛郎抱回了房间,张玉凤也在鹊瑶哥哥的房间睡下。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蝉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小团子蹲在他枕头边上,四条触手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像是睡着了。
但他睡不着。
杨婵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识海深处,拔不出来。
你的身体里有着天庭司法正神杨戬的元神。万不可与凡间女子成亲,否则便是犯了天条,届时无人可以保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想不明白。他只是杨天天,鹊瑶的未婚夫,这就是他对身份的全部认同。
他才不想当什么司法正神,当什么杨戬。
他只想牵着鹊瑶的手,走过天明天黑,在她害怕的时候挡在她身前。
可是他到底是谁呢?
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了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水面上。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无数颗星星。
那些星星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横亘在天穹之上。
是银河。
他的脑海里忽然跳出这个词。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历经千年的沧桑。
杨天天猛地转过身。
水面起了涟漪。
一个人影正从远处走来,踏水而行,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踩出一圈细密的波纹。
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手里提着一柄三尖两刃刀,刀尖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只竖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微微睁开,瞳孔是金色的,像是里面燃烧着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杨天天看着那张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张脸和他自己的脸好像,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额间是一道竖疤,而对方额间是一只真正的眼睛。
“你就是,天庭司法正神,二郎神杨戬?”他喃喃道。
那人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他的身量比杨天天高出许多,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是。”杨戬说。
杨天天沉默了很久。
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碰到他的脚踝又弹回来。
“所以,”杨天天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来收回你的元神的吗?”
杨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起手,三尖两刃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指向杨天天的胸口。
“你体内的元神,本就是我的。它在你体内沉睡了六年,现在该醒了。”
杨戬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水面上的倒影晃动了一下。
杨天天低着头,看着自己在水面的倒影。
“我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