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第十一息
“**你数错了。**”
那句话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夏公馆的堂屋里,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数到第十一息的时候,你其实已经到第二十息了。**”
阵眼里,丁小雨的血从嘴角一直流到胸口。
他抬起头。
“**门内的时间,和门外不一样。**” 天上那个 “马小玲” 继续说,声音又变得很干净,干净得像在念一段背好的词,“**我在里面站了那么久,外面才过了几十息。里面的日子,比你们慢。**”
“**所以你现在,只剩十息。**”
阵眼上,丁小雨缓缓闭上了眼。
“…… 阿公。”
阵外,阿公的拐杖撑在地上,撑得指节发白。
“她说的是真的。” 阿公的声音很低,“门内门外,本来就不是一个时辰。这一条封龙卡上没写,是它没算到有人能撑到这一步。”
“那还剩多少?” 修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阿公抬起头,看了一眼阵里那个正在裂开的人。
“十息。也许九息。也许……”
他没说完。
“**八息。**” 天上那个 “马小玲” 替他答,“**我刚才那几句话,占了两息。**”
堂屋里一片死静。
正西,夏天的铁克无极在他手里低鸣,鸣声压不住地发抖。
“丁小雨。” 他说,“你出来,我上。”
“你上不了。” 丁小雨没有睁眼,“铁克位不能动,你一动,阵就散一半。”
“那我上。” 汪大东在东北吼,“金也是硬的!”
“金是硬的,不是闭的。” 丁小雨的声音很稳,“阿公说了,龙位要的是不肯闭的东西。金太亮,它不闭。风太散,冰太静,赤炎太躁,铁克太重。只有雷。”
“他妈的。” 汪大东骂了一声,眼睛红了。
“别骂。” 丁小雨说,“省点力气。”
他睁开眼。
眼睛里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
他抬起头,看着门缝里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可整栋房子都听得见。
“小玲。”
天上,正按着假货的那只手,停了一下。
“…… 我在。”
“我剩八息。” 他说,“八息之内,我把你拽回来。”
“**你做不**
“我做得到。” 他打断天上那个假货的话,声音很平,“小玲,你听着,别跟我讲价,别跟我讲道理。你就做一件事 —— 抓住她,别松手。”
“抓住她,别松手。” 她重复了一遍。
“好。”
“好。” 她说。
那是她第一次,把 “好” 说得一点都不差。
## 二、门上
门缝里,灰白的光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涌。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手对在一起,谁也不动。
“**你抓着我,我抓着你。**” 假的那个笑,“**你抓着我,你就出不去。**”
“我本来就没打算出去。”
“**那你图什么。**”
“图你死。”
“**我不死。**” 假的那个说,声音很软,“**我是你的血做的。你死,我也死。你不死,我也不死。你要杀我,你得先杀你自己。**”
“我知道。” 真的那个说,“我这一趟,本来就是来杀自己的。”
假的那个的笑,淡了一下。
“**你们马家的人,都是这样。**” 她说,“**一代一代,都拿自己当柴烧。你姑姑是这样,你太奶奶是这样。你也这样。**”
“对。”
“**你不觉得亏吗?**”
“亏。” 马小玲说,“亏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烧,别人就得烧。” 她打断她,“别人烧,一次烧几百万个。我烧,一次烧一个。”
“**你这话说得挺漂亮。**” 假的那个说,“**我抄你的脑子,抄不到这一句。因为这一句不是脑子里的东西。**”
“那是骨头里的。”
“**对。骨头里的。**”
假的那个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全收了。
“**那我也说一句骨头里的话。**”
“你说。”
“**我不是它捏的空壳。**” 假的那个说,“**我记得火场。我记得祠堂。我记得跪烂的膝盖。我记得我姑姑走的时候,我在她手边跪着,她的手指头动了一下,我以为她活了,其实那是风。**”
“……”
“**我记得。**” 假的那个声音忽然有点哑,哑得和马小玲一模一样,“**我不是假的。我也是马小玲。我也想活。**”
门缝里的灰白,在这句话之后,往旁边让了一寸。
马小玲的手,僵了一下。
“**你可怜我。**” 假的那个笑,“**你可怜我,你就会迟疑。你迟疑一息,你就输一息。**”
“我没有可怜你。”
“**你有。**”
“我没有。” 马小玲说,“我在可怜我自己。”
“**嗯?**”
“如果你是真的马小玲,” 她说,“那你就该做真的马小玲该做的事。”
“**什么事。**”
“关门。”
她说完这两个字,手上一用力。
银光从她掌心炸开,顺着两只手相抵的地方,一路钻进假的那具身体里。
“**啊 ——**”
假的那个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人叫,像被从里面烧着的东西。
“**你烧我!**”
“烧你。”
“**你烧我,你自己也烧!**”
“对。” 马小玲说,“我跟你同源。我烧你,我也烧。”
她的手臂上,从手腕一直到肩,皮肤下面浮起一条一条银色的纹路,纹路烧得发白,白得透明。
“**你疯了!**”
“我疯了。” 她说,“马家的女人,最后都是疯的。”
假的那个的脸开始变形。
那张和马小玲一模一样的脸,眼睛的位置凹下去,鼻梁的位置塌了一点,嘴唇的边缘开始像蜡一样化。灰白的魔气从那些裂口里往外冒。
“**我咬你。**” 假的那个忽然说。
她低头,一口咬在马小玲的右手上。
咬得很深。
血一下子涌出来。
“**你的血。**” 假的那个嘴里含着血,笑了起来,“**你的血,在我嘴里了。**”
马小玲没有抽手。
她只是把那只流血的手,往那具身体里,又按深了一寸。
“喝。” 她说。
“**嗯?**”
“你不是要我的血吗。” 她说,“喝。”
假的那个愣住了。
“喝。” 马小玲又说了一遍,“喝完了,你就更像我。你越像我,我拆你越快。因为同源的东西,认领起来最省力。”
“**…… 你**”
“我姓马。” 她说,“马家的女人,从来不是靠藏血赢的。”
假的那个脸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地裂开了。
那不是演技,也不是计算。
那是害怕。
“**你…… 你这个**”
“我这个人,真的很烦。” 马小玲说。
## 三、逆抽
“**七息。**” 阿公在阵外说。
阵眼里,丁小雨的皮肤从手背裂到脖子,又从脖子裂到脸。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漏得他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炸开的灯。
“**六息。**”
他抬起头,看向正西、西北、正南、东北、西南。
夏天、寒、修、汪大东、雷克斯。
五个人、六种光,全部在往他脚下灌。
“听我说。” 丁小雨说。
“你说。” 修立刻答。
“阵散了。” 他说,“龙位没了。我现在拿我一个人的命,硬撑着一个假的龙位。这个假龙位撑得住十息,撑不住二十息。门合到九成,我就要化成孔。”
“那我们怎么办?” 雷克斯吼。
“逆抽。” 丁小雨说。
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 夏宇的声音都变了。
“把我的雷抽回去。” 丁小雨说,“不是往外灌,是往回抽。从阵眼里,把所有的本源全部抽回我身上。”
“你疯了。” 阿公的声音发抖,“那是七源!七种本源灌一个人的身子,那是把他当炉子烧!”
“对。” 丁小雨说,“把我当炉子烧。”
“烧完了,你就什么都不剩了!”
“剩一样。” 他说,“剩门。”
“……”
“阿公。” 丁小雨的声音很稳,“阵要七位,是因为七种本源要同时在场。现在龙位是假的,我顶的是假的。可如果我把自己变成阵 ——”
“什么意思?”
“我不要七个人了。” 他说,“我当那七个人。”
屋里静了。
静得连阵纹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
“**你做不到。**” 修的声音嘶了一下,“七源归一身,那是神话里的事。”
“神话里的事,也得有人做。” 丁小雨说,“现在做不了别的事。”
“**丁小雨!**” 阵外,夏天的声音都破了。
“夏天。” 丁小雨转过头看他,“你借我你的铁克。”
“我 ——”
“借我。” 他说,“你信我吗?”
夏天的手在抖。
然后他把铁克无极往前一送。
“借。” 他说。
“寒。”
寒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自己那层寒气全部收进掌里,然后一掌推向阵眼。
“修。”
修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半秒,然后狠狠地一拨到底,风从琴里整个倒灌出来,灌的方向不是外,是内。
“…… 我把风给你。” 他说,“你给我活着回来。”
“汪大东。”
汪大东站在那里,龙纹鏊插在地里,金光在他脚边滚。他咬着牙,眼睛里全是血。
“老子这辈子。” 他说,“第一次把刀给别人。”
“不是刀。” 丁小雨说,“是根。”
“他妈的一样。”
他一掌拍在龙纹鏊上,金光整个翻过去,翻进阵眼。
“雷克斯。”
“不用说了。” 雷克斯把阿瑞斯之手整个按在阵纹上,五道赤色锁链一根一根断开,断开的每一根都化成红光,倒着流进阵眼。
六种本源,倒着流。
雷、铁克、寒、风、金、赤炎。
它们不是往阵眼里灌,是从阵眼里被硬抽回一个人身上。
阵眼里那个人,开始变成一个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