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风看着他们的反应,脑子里其实正在飞快地转。
她得想清楚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出现在人类面前,才能让人类真正信任她。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方面需要让人类信任,另一方面又必须保证自己的独特性。
她不能说自己是从南河三星系的星门里钻出来的集群意识,那样人类会把她当成某种未知的威胁,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研究怎么对付她。
她也不能说自己是某个古老帝国残存的意识体,那样人类会担心她背后是不是还站着一个更庞大的势力反而会竖起防备。
堕落帝国?不行。
堕落帝国喜怒无常大家都知道。
星神兽?更不行。
星神兽在人类的认知里是一种不可控的自然现象,跟台风和地震差不多,谁会去信任一场台风。
她需要一个人类能够理解、能够接受、甚至能够感激的身份。
然后她灵光一动。
“我的文明已经毁灭了。”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速放缓了些,像是在回忆一段很遥远的历史,双眼露出怀念的光芒(物理意义上),“在你们之前,这片星海里曾经有过另一个人类文明。他们比你们走得更远,也比你们败得更惨。他们留下的东西不多,其中一样,是我。”
李天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是前纪元人类帝国留下的自主意识体,在上一个纪元中......”
她摇摇头,目光沧桑,仿佛是不愿多说。
“总之,在最后的灾难中,残存的人类将我保护了起来,希望我能铭记他们的存在和过去,留下文明的印记,成为一座永恒的博物馆和纪念碑。”
对不起了罗辑。
她在心里给某个宇宙的人道歉。
“但......就在前不久,我遇到了你们。你们也是人类......我很喜欢人类,我很爱人类,非常非常爱,我不会允许人类在我的眼前销声匿迹,也不会允许人类就此沉沦——就像数个纪元以前那般,我一定会站出来保护我的人民。但我能做的也仅限于此。我的力量不是无限的,我的舰队是上一代人的遗产,用完就没有了。李元帅,人类终究还是需要自己来获得战争的胜利。”
她顿了顿。
“理论上我被上一个纪元的人类所创作,他们那个时候叫我......逻辑,或者是征酱......不过你们还是称呼为灰风吧。”
舰桥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的声音。
灰风自己都觉得这段说辞有点太顺了,顺到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鼓个掌。
天哪,怎么以前没察觉到自己的演绎天赋。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李天河的表情。
老人的脸上从惊讶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怀疑,又像是在希望。
就连李天河都开始怀疑人类是否真的有所谓的“前纪元”了。
他记得联合体的档案馆里确实有一些无法解释的遗物,一些科技水平远超时代却找不到来源的碎片。
他也记得冥王星上那些说不清年代的巨大建筑基座,记得几份被列为绝密的考古报告。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看都是孤例,可如果把它们和眼前这个自称“前纪元最终协定”的少女放在一起看,好像就突然有了某种模糊的轮廓。
“前纪元……”李天河低声重复了一遍,“如果这是真的,那人类的历史恐怕要从头重写。”
“历史可以慢慢写。”灰风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她赶紧打断了这个话题:“原谅我,时间已经过于久远,岁月是最强大的武器......我所铭记的也已经不多,只是往日之影让我拥有了保护人类的念头和欲望——仅此而已。”
她环顾了一圈舰桥,看着那些因为连夜作战而脸色发青的参谋和军官,看着投影上还在缓慢移动的战场态势图,看着月球方向那几个还没有熄灭的的灰色斑点。
“正义联军的舰队还在太阳系里,他们的补给基地还在外围轨道上,我们尚且不清楚其动向。我将我的一部分子个体附着在了他们的战舰上。但他们的动向依旧无法预估。”
她转过头看向李天河。
“我可以用前纪元人类遗物这个身份帮你们,元帅。但我要先说清楚一件事,我的出现不能改变人类自身的处境。你们内部的那些问题......我希望看到一定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