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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秋粮先抢走了她的板车

“这批我送不了。板车只赶得上一处,我选了食品厂。”

采购员的手停在空麻袋上:“昨日你说两处都问过车。”

“问过的车改接秋粮。另一辆只肯走食品厂方向,去你这里会丢粮站半日。我现在说,你还有时辰从菜店补。”

“你若少送六七十斤,我还能拿茄子顶。整批一百六十斤都不送,肉已经切了。”

“所以我不拖到十点。”

采购员把空麻袋重新卷起。她没有替苏若雪保留下一回,也没拿“秋粮优先”替她向灶上的人解释,只转身让帮厨去集体菜店问货。

帮厨骑着食堂那辆旧自行车先去菜店。不到一刻钟便折回来,车把上只挂着两只空麻袋。

“菜店今早的土豆被学校食堂拿走了,剩下三十多斤,个头太小。”

采购员看了一眼灶上已经翻炒的肉,叫另一个人去门房打电话。机械厂的电话只通单位,她先问供销点,再托供销点找今日进城的平板车。电话那头让她等回话,她便把肉锅的火压小,另起一锅烧水。

后厨的人没有责怪苏若雪,手上的活却全被这一百六十斤空缺打乱。切好的肉不能在热天久放,土豆晚一刻到,午饭便晚一刻出锅。

“今天补得上,往后仍按当天问。补不上,这一回的肉就少炖一锅。”

苏若雪看着她出了后门。机械厂的一百六十斤从那张纸上划掉以后,尚未花出去的六元四角仍在钱袋里,原本能赚的差价却不再属于她。

她赶到东郊菜队,只买一百四十斤。

土豆刚从窖口抬出来,表皮带着薄土,个头有大有小。食品厂做大锅菜,不挑圆整,只剔出两只铲伤露白的。管秤人将麻袋扣去皮重,秤杆停在一百四十斤。

货款五元六角。

备用车脚按时到了。他不再用黄瓜那日的六只竹筐,而把四只麻袋平放在车板中央,袋口一正一反,免得土豆全滚到同一侧。苏若雪记住食品厂的两只袋子,自己空手跟到后门。

吴师傅抽开麻绳,先抓了一把最底层的土豆。干土从指缝往下落,袋底无水,也无发芽软块。他让人过秤,一百四十斤足数。

回款九元一角。

车脚收一元,袋绳和当次耗用两角。食品厂后门只留下一张一百四十斤的小条,机械厂那一百六十斤没有货款、没有回款,也没有需要处理的余货。

这一趟净增二元三角。经营钱从二十六元一角到了二十八元四角。

吴师傅把土豆倒进木盆,帮厨提水冲洗。泥水从盆沿淌进沟里,很快积成一道浅褐色的线。

“机械厂那份没送?”他问。

“没车走东边。”

“集体菜店今日也缺土豆。那边若找不到,供销渠道下午有车进城。”

吴师傅只说了自己知道的货路,便去看灶上的蒸汽。食品厂这顿饭已经有了着落,机械厂少不少一锅肉与他无关。

苏若雪回机械厂还昨日借来的样袋时,后门外已停着一辆平板车。车板上平码着四只麻袋,袋面盖着供销点的旧油布。王建民站在秤旁,同采购员核土豆的大小。

这车货先在供销点仓房里过了一夜,今早原本要分给两家菜店。机械厂电话一到,王建民从仓里抽出一百六十斤,又调来正在送盐袋的平板车。车脚已经在供销渠道的日程里,少送一处菜店,多绕一处工厂,改的是仓房的出货顺序。

他抬眼看见苏若雪,没问她为何少送。

采购员从第一袋底抓出一只土豆,削开铲伤处。白肉干净,她把土豆放回秤盘。

“一百六十斤,十点前过完秤。”

王建民把收货纸压在掌下:“车在这里,货也在这里。你按原价验。”

“六分五厘,不加急钱。”采购员道。

“就六分五厘。菜店少的那一份,下午从下一车补。”

他既没趁机械厂着急抬价,也不需要像苏若雪一样现找一辆板车。仓点压货会占钱,土豆若捂出芽也归他们承担;到了客户临时缺货时,昨夜压在仓里的东西便成了他的余地。

机械厂灶上的肉已经下锅。苏若雪站在门外,看着那四只麻袋一袋袋卸下。它们不是她没来得及抢救的坏货,也不是被人偷走的买主。

她自己在进货前划掉的一百六十斤,被另一个有车、有仓点的人按时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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