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身体,从最初的剧烈颤抖,慢慢趋于平缓。
东野圭没有松开手臂。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用自己的胸膛,承接着她所有外泄的,冰冷彻骨的悲伤。
房间里那只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不再刺耳,反而成了一种温柔的催眠。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许久。
城岛美雪才从他怀里微微退开。
她的眼眶是红的,那双总是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东野圭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润。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珍重。
“走吧。”
城岛美雪没有躲闪,任由他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我带你去个地方。”
东野圭没有问去哪里。
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冰意。
他便用自己的掌心,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起来,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过去。
穿过幽深而寂静的回廊,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岁月悠长的叹息。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间素雅的和室门前。
这里似乎是旧宅最深处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檀香气息。
城岛美雪推开障子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打理得一尘不染。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安放着一座庄重的黑漆描金佛龛。
佛龛的正中央,没有供奉神佛,只摆放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含笑,正是相册里那个抱着小美雪的年轻母亲。
东野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城岛美雪走到佛龛前,熟练地点燃了三支线香。
袅袅的青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模糊了她那张苍白的侧脸。
她将线香插入香炉,然后退开一步,对着照片,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着,她看向东野圭,眼神示意他上前。
东野圭会意。
他走到蒲团前,学着美雪的样子,点燃线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
就在他双手合十,准备拜祭的时候,身边传来了城岛美雪极轻极轻的声音。
那声音,小得几乎要被空气里的檀香味融化掉。
“母亲。”
“我找到他了。”
“就是小时候,在多摩川河边救了我的那个男孩。”
东野圭的动作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女人,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现在是我的丈夫了。”
“您看,他是不是比小时候长高了许多?”
“虽然……眼神变得有点累,没有小时候那么亮了。”
“不过没关系。”
“以后,他会一直陪着我。”
“我们会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面对属下时的冷酷,没有了面对敌人时的决绝,甚至没有了面对他时的霸道。
那是一种,独属于女儿在母亲面前才会流露的,带着一丝撒娇,一丝炫耀,还有一丝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的释然。
东野圭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闭上眼睛,对着那张温柔的笑脸,郑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第一拜。
第二拜。
第三拜。
他在心底,用一种男人对另一个女人最庄重的承诺,无声地说道。
母亲大人。
请您放心。
我会用我的全部,去保护美雪。
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
夜色,愈发深沉。
旧宅主卧的灯,早已熄灭。
东野圭和城岛美雪离开后,那间供奉着牌位的和室,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