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奥……克……斯……】
沙哑的声音从空无一人的石棺中传出。
声音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之间,都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可无论是站在静默库里的卡尔,还是正在观看前世记忆的数十亿蓝星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它说自己是奥克斯。
那台蓝色无畏机甲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两只猩红色观察镜在黑暗中亮起。
一根根沉寂了数百年的线路,也在这一刻重新出现了微弱电流。
滋——
静默库两侧的自动武器同时转动。
六门激光枪锁定了无畏机甲的胸口。
守卫机械立刻挡在维斯塔-9身前。
【检测到未知能源反应。】
【检测到机体异常苏醒。】
【申请执行净化。】
【驳回。】
维斯塔-9没有后退。
他的电子义眼紧盯着无畏机甲。
【封锁第九静默库。】
【切断外部数据连接。】
【任何信息都不允许离开这里。】
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关闭。
随着最后一丝光芒被挡在门外,整座静默库彻底进入封闭状态。
卡尔回头看了一眼。
【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我修理它。】
【正确。】
【你想让我判断它是什么。】
维斯塔-9的电子义眼转向卡尔。
【这台无畏机体拥有三种可能。】
【第一,严重受损的机魂。】
【第二,亚空间污染形成的虚假人格。】
【第三……】
他停顿了一瞬。
【憎恶智能。】
听到最后四个字,周围几名守卫的武器同时亮起。
卡尔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在火星,任何能够脱离人类控制、自行学习、自行思考的智能,都是不能被允许存在的禁忌。
一旦确认这台无畏中存在憎恶智能。
它会被立刻销毁。
接触过它的人,也未必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为什么让我判断?】
【因为三百七十二年来,共有十七名技术神甫检查过它。】
【他们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其中六人认为这是残缺机魂。】
【五人认为它受到了亚空间污染。】
【另外六人认为,应当立即将它彻底熔毁。】
卡尔看向那台无畏。
【他们都失败了?】
【他们都无法解释一件事情。】
维斯塔-9抬起一条机械手臂。
静默库上方,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数据屏幕。
【主反应炉:未安装。】
【备用能源:零。】
【外部供能:零。】
【石棺生命维持系统:不存在。】
【核心逻辑单元:已损毁百分之八十一。】
【机体可用能源,理论值为零。】
卡尔盯着数据。
一台没有反应炉、没有外部能源,连核心逻辑单元都严重损毁的机器。
不应该发出声音。
更不应该自行苏醒。
可那两只猩红色观察镜,依旧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它上一次苏醒是什么时候?】
【十九年前。】
【说了什么?】
【同样的名字。】
【奥克斯?】
【正确。】
维斯塔-9继续说道:
【它每一次苏醒,都只会重复少量内容。】
【没有人能够与它进行完整交流。】
【现在,轮到你了。】
卡尔没有立刻靠近。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无畏机甲。
【你的名字是什么?】
沉默。
数秒之后,电流声再次响起。
【我……是……奥克斯……】
【你属于哪一支军团?】
无畏机甲的观察镜闪烁了一下。
【第……十三……】
【你的基因之父是谁?】
这一次,它没有回答。
【你现在在哪里?】
依旧没有回答。
【你认识我吗?】
无畏机甲彻底沉寂。
卡尔等了片刻。
随后转头看向维斯塔-9。
【它不能理解问题。】
【依据?】
【它只回答了已经存在于内部残留数据中的内容。】
卡尔指向无畏机甲。
【名字。】
【军团编号。】
【这些都可能是机体出厂时写入的识别信息。】
【一台自动广播器,也能做到相同的事情。】
维斯塔-9没有反驳。
【那么,你认为它不是憎恶智能?】
【暂时不能确定。】
卡尔朝无畏机甲走去。
守卫机械立刻抬起武器。
【禁止靠近。】
【不靠近,我怎么检查?】
【前十七名技术神甫,都选择了远程读取。】
【所以他们用了三百七十二年,依旧没有答案。】
卡尔没有停下。
一步。
两步。
他走到距离无畏机甲不到三米的位置。
庞大的钢铁躯体站在他面前。
仅仅一只脚掌,就比卡尔的身体更加宽大。
装甲表面布满了伤痕。
其中一些伤痕来自爆弹武器。
还有一些,则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用利爪撕扯留下的。
卡尔抬起头。
【奥克斯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
无畏机甲的右脚猛然向前踏出!
整个静默库剧烈震动。
大量灰尘从穹顶落下。
六门激光枪同时完成充能。
守卫机械立刻发出警告。
【目标出现攻击行为!】
【申请执行净化!】
【等待。】
卡尔依旧站在原地。
距离他不到半米的位置,无畏机甲那只庞大的钢铁脚掌停了下来。
只要再向前一点,就能将卡尔踩成肉泥。
猩红色观察镜死死盯着他。
无畏机甲内部,传出更加混乱的声音。
【否……定……】
【奥克斯……】
【尚未……完成……使命……】
卡尔眼神微动。
【什么使命?】
没有回答。
【消灭叛徒?】
观察镜没有变化。
【守护第十三军团?】
依旧没有变化。
【为了帝皇?】
嗡——!
无畏机甲的观察镜突然亮了一瞬。
【为……了……帝皇……】
【为了五百世界?】
【为了……五百……世界……】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可卡尔的表情却没有放松。
【它还是没有回答问题。】
维斯塔-9说道:
【它刚才否定了奥克斯已经死亡。】
【那不是回答。】
【而是反应。】
卡尔抬手指向无畏机甲的胸口。
【当我说出与内部数据冲突的信息时,它启动了防御程序。】
【就像一台机器检测到错误指令,会自动拒绝执行。】
【它没有在思考奥克斯是否死亡。】
【它只是无法接受“奥克斯死亡”这个结果。】
……
蓝星直播间。
无数观众紧盯着画面。
“它不是奥克斯?”
“可是它刚才明明说了为了帝皇、为了五百世界!”
“这些话奥克斯以前说过很多次,可能真的只是机器记录下来了。”
“但它听见奥克斯死了以后,为什么会动?”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机魂?”
“我怎么感觉它像是失去记忆的奥克斯先祖?”
“不可能,奥克斯先祖已经彻底死亡了。”
“那这台机器为什么不肯承认?”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夏之秋也在思考。
他比蓝星观众更加了解无畏机甲。
普通无畏绝对不是一台无人驾驶的自动机器。
石棺之内,应该存在一名重伤到无法脱离维生系统的星际战士。
由那名战士控制机体。
承受漫长的沉睡。
在战争到来时再次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