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台无畏机甲内部,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奥克斯的残躯,也不存在维持大脑运转的设备。
如果它只是普通机魂。
它又为什么会以奥克斯自称?
更重要的是。
第47章结束时,奥克斯确实已经彻底死亡。
夏之秋亲自经历了那种生命完全消失的感觉。
所以,这绝不可能是奥克斯本人躲在机器里。
“它可能保存了一部分人格数据。”
一名蓝星科学家发出弹幕。
“只要记录了奥克斯的语言、行为和战斗方式,就能模拟出一个相似的意识。”
“这不就是人工智能吗?”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机械神教要称它为憎恶智能?”
“可能他们以前被人工智能伤害过。”
议会厅内。
十二名议员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蓝星正在考虑研发更高等级的人工智能。
而奥克斯所在的人类帝国,明明拥有远超蓝星的科技,却对人工智能保持着近乎恐惧的态度。
这其中一定发生过什么。
只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答案。
……
静默库内。
卡尔绕过无畏机甲的右侧。
他没有触碰装甲。
而是观察着每一条损坏的线路。
【左侧膝关节没有动力。】
【腰部转轴已经锁死。】
【右脚却能移动。】
【说明它刚才使用的能源,只维持了最少量的动作。】
维斯塔-9问道:
【能源来自哪里?】
【不知道。】
卡尔蹲下身体。
无畏机甲右腿后方,有一块被焊死的检查盖板。
盖板的颜色与周围装甲略有不同。
显然是在被回收后,才被人重新安装上去的。
卡尔伸手敲了敲。
声音沉闷。
【这里面有东西。】
【扫描结果显示,内部为空。】
【扫描也会出错。】
卡尔取下腰间工具。
【允许我打开它。】
【驳回。】
维斯塔-9说道:
【一旦内部存在污染物,你会在接触的瞬间死亡。】
【如果不打开,我们永远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的死亡,不会为火星带来任何损失。】
【那为什么拒绝?】
维斯塔-9沉默了一秒。
随后抬起齿轮权杖。
【授权。】
卡尔开始切割盖板。
细小的火花在黑暗中飞溅。
无畏机甲没有攻击。
只是低着头,看着卡尔在自己腿部进行拆解。
十几分钟后。
咔嚓。
焊死的盖板被卡尔取下。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线路。
也没有能源核心。
只有一根已经被烧焦的黑色碎片,卡在神经接口与逻辑单元之间。
碎片不大。
只有两根手指长。
表面布满了密集的连接点。
夏之秋看清那件东西时,瞳孔猛然收缩。
黑色甲壳。
那是植入星际战士体内,与动力装甲进行连接的第十九项改造器官。
普通人或许认不出来。
可夏之秋亲自经历过奥克斯接受十九道手术。
绝不会认错。
“那是奥克斯先祖身体里的东西!”
“黑色甲壳!”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台空无畏里面?”
“难道奥克斯的尸体曾经被人找到过?”
“不可能!”
“他的记忆已经结束了!”
卡尔不知道黑色碎片的真正来历。
但他能够看出,这不是机器原本拥有的部件。
【这是一块生物神经接口。】
【曾经属于某个星际战士。】
维斯塔-9的电子义眼中,大量数据快速闪动。
【样本数据库开始匹配。】
【等待。】
【基因标记残缺。】
【军团归属……第十三军团。】
卡尔看向那台无畏。
【这就是它认为自己是奥克斯的原因。】
【一块残缺神经接口,不足以形成完整人格。】
【所以它也没有完整人格。】
卡尔仔细观察碎片与逻辑单元连接的地方。
【这块组织曾经向机器传输过数据。】
【疼痛。】
【战斗。】
【声音。】
【还有一些极其强烈的记忆。】
【它们没有被完整保存。】
【只是像刀刃一样,在机魂中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维斯塔-9说道:
【你的结论。】
卡尔站起身。
【它不是奥克斯。】
静默库中的猩红观察镜突然闪烁。
【也不是完整的憎恶智能。】
【它没有学习。】
【没有成长。】
【三百七十二年来,它依旧只能重复相同的内容。】
卡尔看着那台无畏机甲。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它只是通过这块神经接口,记住了一个名字。】
【奥克斯。】
维斯塔-9沉默片刻。
【如果它不是奥克斯,就没有继续保存的价值。】
六门激光枪再次对准无畏机甲。
【准备净化。】
卡尔猛地回头。
【等等!】
【理由。】
【我们还不知道,这块神经接口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不重要。】
【很重要。】
卡尔说道:
【这台机器没有能源,却能够启动。】
【一块已经烧焦的神经接口,保存了三百多年,依然能影响机魂。】
【如果直接把它熔毁,我们会失去一个可能再也无法复制的样本。】
维斯塔-9的声音依旧冰冷。
【也可能留下一个随时会杀死我们的污染物。】
【那就隔离它。】
【让我继续检查。】
【你需要多少时间?】
卡尔看向无畏机甲。
【七天。】
【如果七天后,你无法证明它不存在污染。】
【它会被净化。】
维斯塔-9电子义眼中的红光,落在卡尔身上。
【而你,会因为接触禁忌技术,被清除全部记忆。】
【剩余身体改造为机仆。】
卡尔没有犹豫。
【可以。】
【你的决定缺乏理性。】
【不。】
卡尔看着那块被烧焦的黑色甲壳。
【毁掉不知道的东西,才是最缺乏理性的选择。】
维斯塔-9没有继续争论。
【七个火星标准日。】
【这是你的第二次测试。】
说完,他转身离开。
静默库的大门重新开启。
守卫机械跟随在他的身后。
卡尔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重新看向那台无畏。
【你不是奥克斯。】
无畏机甲没有反应。
【真正的奥克斯已经死了。】
观察镜缓缓变暗。
卡尔以为它再次陷入了沉睡。
可就在他准备收起工具时。
空无一人的石棺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
那不是战斗宣言。
也不是为了帝皇和五百世界。
声音很轻。
甚至带着一种从未在这台钢铁机器上出现过的恐惧。
【母……亲……】
卡尔的动作停住。
无畏机甲的声音断断续续。
【药……】
【能救……我母亲……吗……】
静默库外。
维斯塔-9猛然停下脚步。
蓝星直播间里。
原本还在争论那是否只是人格数据的观众,也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这是奥克斯七岁时说过的话。
不是军团档案。
不是战斗记录。
更不可能是无畏机体出厂时写入的身份信息。
卡尔缓缓转过身。
看着那台再次沉寂的无畏机甲。
他刚才的结论,似乎只对了一半。
这台机器不是奥克斯。
可是——
它记住的,远远不只是奥克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