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缆被切断后,舱盖下方传来一次金属回落声。
像有某个锁扣失去力量。
众人重新将重型机仆的装卸钳插进缝隙。
这一次,只压了一半,舱盖便向上抬起。
一股冷气从下面涌出。
不是废料谷里的风。
冷气里带着保存油、陈旧布料和人类汗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舱盖下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斜坡。
墙壁两侧装有小型照明灯。
主供能线断开后,大部分灯已经熄灭。
最深处却还亮着几盏暗绿色应急灯。
工头拿起照明棒。
【我下去。】
阿莉娅拦住他。
【我先。】
【下面可能是工坊旧设施。】
【所以你跟在我后面。】
阿莉娅换上最后一只满弹匣,踩上斜坡。
赫克托紧随其后。
西格也想过去。
工头转头瞪他。
【你留下。】
【为什么?】
【你只有一只手能用。】
【赫克托只有一根弯的执法杖。】
走在前面的赫克托停了一下。
工头说道:
【没说你。】
赫克托继续向下。
西格还是跟了上去。
……
地下通道比他们想象中宽。
墙面上铺着运输轨。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通往侧面的铁门。
第一扇门后面是休息室。
里面摆着四十多张窄床。
被褥早已腐烂。
桌上却还放着一只金属水壶。
水壶旁有两个没洗的杯子。
其中一只杯底粘着发黑的沉淀物。
西格伸手想碰。
工头拍开他的手。
【别乱摸。】
【都六十八年了。】
【六十八年前的人也会得病。】
墙上挂着一块考勤板。
上面写着四十三个编号。
最后一天,没有人离岗。
阿莉娅用照明灯照向旁边。
墙上有很多刻痕。
一条一天。
最开始排列整齐。
后来越来越乱。
最下方只剩一句用刀刻出来的话。
【上面说我们已经死了。】
西格没有出声。
工头伸手摸了摸那句话。
指尖碰下一层灰。
旁边的铁门忽然响了一下。
阿莉娅立即举枪。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辆停在轨道上的小型运输车。
车里堆着工作服、过滤面罩和几只空饭盒。
最上面还放着一只儿童用的红色护目镜。
镜片太小。
成年人戴不上。
工头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开。
【继续走。】
……
通道尽头,是一座地下装配厅。
应急灯亮起后,阿莉娅停住了脚步。
西格撞在工头后背。
【怎么不走了?】
工头没有回答。
他把照明棒举高。
装配厅里,排列着十二条生产轨道。
每条轨道两侧,都挂满了尚未完成的战斗机仆。
有的只有上半身。
有的已经装好履带。
还有的没有头部,却在胸口安装了白色隔离牌。
一排又一排。
一直延伸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赫克托打开记录器。
【开始计数。】
阿莉娅问:
【有多少?】
赫克托看了三秒。
【无法一次确认。】
工头沿着最近的生产轨道向前走。
第一台机仆肩部刻着第三工坊旧徽记。
第二台也是。
第三台没有徽记,却留下了安装位置。
有人在出厂前把标志磨掉了。
西格站在轨道之间,终于明白那些被沙埋住的白色隔离牌是什么。
不是坟墓。
是出货标记。
这些机器原本应该被装上升降平台,送到废料谷地面。
刚才袭击燃料车的,只是已经完成的第一批。
阿莉娅压低枪口。
【供能切断以后,它们不会动了吧?】
工头走到一台机仆面前。
那台机器的眼睛没有亮。
胸腔里却传来细小的转动声。
工头后退一步。
【还有备用能源。】
维斯塔通过通讯说道:
【找到总控台。】
【不要碰轨道上的任何东西。】
他们沿装配厅中间继续走。
总控台就在最里面。
控制台上积满灰尘。
很多按钮已经失去颜色。
唯独一只机械计数器还在工作。
数字每隔几秒跳动一次。
【完成单位:二百一十六。】
【待装配单位:四百零九。】
【未回收部件:一。】
西格指向最后一行。
【什么部件?】
工头在控制台下面找到一叠纸质标签。
最上面的标签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生产轨道编号和部件去向。
他一张张往下翻。
履带。
装卸钳。
装甲板。
感知器。
翻到最后一张时,他停住了。
标签上只有一行字。
【PX-R00右臂主骨。】
【运输方式:封装于七号回收锚内。】
阿莉娅看向西格。
西格也看向她。
那根主骨已经被他们从回收锚里砸出来。
现在就装在PX-00肩上。
工头继续往下看。
标签最下方还有目的地。
不是第三工坊。
也不是废料谷。
上面写着:
【等待PX-00主体回收后安装。】
地下装配厅里,只剩机械计数器转动的声音。
咔。
咔。
咔。
赫克托慢慢抬头。
【六十八年前,他们已经知道PX-00会来。】
总控台旁边,一盏从未熄灭的绿色指示灯忽然变成红色。
装配厅最深处传来整齐的锁扣开启声。
一排尚未完成的战斗机仆,同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