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苦笑了一声。
“我不过是小时候在家里翻过几本医书,在漠北城这三年,为了活命瞎捉摸着认了些草药罢了,说破天也只能算个半吊子。”
她把换下来的血水倒进木盆,声音很轻:
“我娘的眼睛,是在流放路上被流寇的刀气伤了根本。她受伤时晚了医治,外伤未愈又郁结于心,毒火发作。这两年,我也只能天天去山上挖些清热拔毒的草叶子给她糊上,要不然,她连现在这点光感都保不住。”
霍铮靠在硬邦邦的土墙上,没出声。
“但我即使心里有盘算,手里没药又没经验,也不敢随意医治。”
苏棠甩了甩手上的冰水,
“医书上说,要拔眼底的毒火,得用极寒的‘冰心莲’做引子。这穷乡僻壤,除了那个姓杨的,我根本寻不到第二株,我也是没办法。”
她没往下说。
但霍铮听明白了。
一株药,卡死了这对母女所有的活路,所以那个半吊子的乡医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逼婚。
破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刮过漏风木门的扑簌声。
半晌,角落里响起男人粗砺微哑的声音。
“你娘的眼睛,不是只有冰心莲一种解法。”
苏棠一顿,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霍铮看着她,语气干脆利落:
“漠北城往北五十里,有一处鹰山谷。谷底常年不见日头,有口冷泉,泉水底下结着一种石头,叫‘冷泉玉’。那东西,同样能做药引。”
苏棠愣住,并没有立刻轻信:
“鹰山谷?冷泉玉?我在漠北三年,从未听说过这东西……你怎么知道?”
“以前见军中的军医用过。”
霍铮神色平静,
“你娘是被兵器的冷寒所伤。军中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被刀斧砍伤,铁毒入骨,治疗办法和你你娘的并无不同。那军医还说过,冰心莲药性烈,冷泉玉虽生于极寒,但常年沁于水中,性子却温,用来拔兵器的火毒更管用。”
他盯着苏棠,
“你懂医理,我相信只要有冷泉玉,你定能保住她的眼睛。”
“冷泉玉……”
苏棠喃喃念着,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药理,原本黯淡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如果有冷泉玉替代,她就再也不用受那个杨大夫的要挟了!
“若是真有冷泉玉,”
苏棠攥紧了手里的湿布,
“那我现有的草药就够用了!只要调一下方子,我就能先帮我娘控住流脓,起码还能再拖两三个月!”
霍铮看着她脸上迸发出的生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你先用草药稳住她。等我腿上的伤长好,我替你去鹰山谷,把冷泉玉拿回来。”
苏棠先是狂喜,紧接着听到他后半句,微微一怔。
她看着靠在床头的男人,故意斜了他一眼,拖长了音调:
“哟,口气这么大?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坐在雪地里,一口一个自己是残废。怎么,这会儿不仅能站起来,还能去鹰山谷给我捞冷泉玉了?”
“……”
霍铮呼吸一滞。
他常年带兵,手底下的人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偏偏眼前这丫头刚掏了二两银子买了他的命,又亲手剜了他腿上的烂肉。
他反驳不了。
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吃瘪的懊恼。
他偏过头,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