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到底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
抹了眼泪后,心里十分清楚,眼下官兵搜查在即,这确实是保住那男人、也保住自家不受牵连的唯一法子。
“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出面。”
苏老娘咬了咬牙,拍着苏棠的手背,
“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哪有自己张罗自己婚事的道理。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吃过早饭,苏老娘便摸索着拄起木棍,急匆匆地出门去找几个相熟的村妇透口风了。
有老娘出面周旋,苏棠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端着一碗温热的糙米粥,转身进了里屋的破窑洞。
炕上,霍铮盖着破被子,闭着眼,总算安安分分地在躺着。
苏棠看了一眼他的腿,见他没有再像昨晚那样折腾着要走,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她没有出声吵他,只是轻手轻脚地,把碗搁在床头的豁口石砖上,便转身出了门。
破旧的厚门帘刚一落下,床上,霍铮蓦地睁开了眼。
深邃的黑眸里清明一片,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帘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苏棠和霍铮的婚事,定在了三天后。
消息一传出去,村里平日比较相熟的几个妇人,便自带了针线笸箩,挤进了这破塌了半边的院子。
就连之前闹过不愉快的阿宁嫂,也为了套近乎,厚着脸皮凑过来帮忙烧火。崔燕儿更是带着村里头好几个相熟的娃儿到了苏家,嬉闹着打扫。
村里办喜事,粗糙得很。
若是按着以前在京城侯府的规矩,大户人家结亲的礼仪极其繁琐。
从纳采议亲到正式成婚,光是筹备动辄就要两三年,就算最赶的也得大半年。
嫁衣得是上好的正红云锦,十几个绣娘日夜赶工;出阁时的嫁妆更是要抬满大半条街。成婚办事的流水席,连着摆上十余天都是常事。
而在这草头村却快得很。
两个人只要看对了眼,扯两尺红布,摆一桌饭,晚上往一个炕上一躺,就算成了两口子。
苏棠没钱置办嫁衣。
她从木箱底翻出一套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袄裙,连同前些日子给霍铮买的另一套旧褂子,去井边打了刺骨的凉水,搓洗得干干净净。没熨斗,她就往铜盆里添了些烧红的木炭,垫着湿布,把衣裳上的褶皱一点点熨平整。
正经的红妆买不起,她便去镇上花二十文,扯了两尺最便宜的红布。
苏棠自己裁了一块四方的当红盖头,剩下的边角料交给帮忙的媳妇们。
媳妇们手指粗糙,手脚却麻利,没一会儿就扭出了两朵红彤彤的大红花,等成婚当天戴在胸口,也一样的喜气。
剩下的布料,便交给那些个帮忙的孩子们,嘻嘻哈哈上蹿下跳,将剪剩下的碎红布条,一根根绑在塌了半边的木柴门上。风一吹,红布条扑棱棱地响,像一只只振翅待飞的鸟儿,总算将这破落的院子,挂出了一丝喜气。
体面的流水席摆不起,但规矩不能全免。
苏棠从村里兑了一筐土鸡蛋。等到正日子,便在灶房里熬一大锅草药水来煮。水里混着苏木,鸡蛋扔进去煮透,捞出来个个通红,还泛着一股子难言的药香。
除此之外,她又花了几十文,称了一大块硬邦邦的黑红糖。
将红糖块在案板上“咣咣”地砸,碎成大小不一的糖块。到时候,再将煮好的红鸡蛋和两块糖块放到起,包成一个个小纸包。
明天谁来凑热闹,发个纸包,这婚事的礼数就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