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后台休息室,脱下染血的衣裳,换了件干净的。
他刚换完,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墩子冲进来,一把抱住他:「师父!师父您太厉害了!您把罡气中期都打赢了!您现在是冠军了!」
「行了行了。」江野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墩子松开他,又哭又笑地站在旁边。
江野收拾好东西,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隔壁医务室传来一阵骚动。
他走过去,隔着门缝,看见医务组的医生正围着姜无咎,给他做检查。姜无咎躺在床上,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一些,青紫色的纹路正在消退。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门口。
隔着门缝,他与江野的目光相遇。
江野顿住了。
姜无咎看着江野,灰色的眼睛里,意识正在一点点恢复。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江野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
「气血紊乱,正在调养。」医生头也不抬地说,「你是他对手?你离他远点,他现在情绪不稳。」
江野没有理会。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姜无咎。
姜无咎看着他,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江野听清了他说的什么。
「你师父……」
江野的心,猛地一跳:「我师父怎么了?!」
「在梧城。」姜无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铁门街……关帝庙后……他们每天喂他吃药……让他忘……」
「忘什么?!」
「忘……他是谁……」
姜无咎说完这句,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江野站在床边,手脚冰凉。
他忽然想起周九的话:「你师父想不想见你,那是另一回事。」
想起货单上师父那句「货到,人安。勿念」。
想起林霜序说姜无咎「用了禁药」。
他们每天喂师父吃药。
让他忘。
让他忘自己是谁。
江野攥紧了拳头。他转身,大步走出医务室。
墩子跟上来,看他脸色铁青,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
江野走到体育馆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体育馆上方,武考正赛的横幅还挂着,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摸了摸怀里的薄片,轻声说:「师父,你再撑几天。」
「我不光要打完正赛。」
「我还要去梧城,把你带回来。」
「你忘了自己是谁,没关系。」
「我记得。」
「我记得你是谁,你记得我小时候摔断的胳膊是怎么接好的,你记得我第一把刀是怎么修的。这些我都记得。我把它们,一样一样讲给你听。」
「你会想起来的。」
七月的夜风,吹过临江的街道。
江野攥紧拳头,走进夜色里。
身后,体育馆里的欢呼声,还在远远地响着。
而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那些欢呼了。
他满脑子,只有梧城,铁门街,关帝庙后。
江野夺下正赛冠军,进了预备营。但姜无咎昏迷前告诉他:师父在梧城,他们每天喂他吃药,让他忘。江野攥着拳头走进夜色,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去梧城,把师父带回来,把他忘掉的,一样一样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