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的江守拙沉默了一会儿。他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回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他扶着铁门,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小江,你快走。」
「师父?」
「他们……等你上钩。」江守拙说,「他们留着我,就是要钓你……你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你快走,别管我……」
「师父,我不走。」江野说,「我找到钥匙了,两片钥匙,我就能打开这扇门……」
「钥匙不在门上!」江守拙忽然打断他,声音急促起来,「那锁是特制的,光有钥匙没用,还得……还得有人在外面,按着时辰……」
他没说完,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铜铃声。
警报!
江野浑身一震。
门里的江守拙也听见了。他的眼神骤然清醒了一瞬,一把抓住铁门上的槽口,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有人来了!你快走!从药房那口暗井走,别走原路!」
「师父!」
「走!」江守拙用尽力气,喊出一个字,「你活着,比什么都强!师父在这待了三年,不在乎多待几天!你要是被抓了,师父这三年,就白熬了!」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铁门后那张瘦削的脸,脚下像生了根。
他不想走。
他找了三年,才找到师父。他不想就这么走。
但甬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守拙隔着铁门,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很低很低的话:
「小江,师父当年没来得及跟你说的话……」
「师父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走吧。」
江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他最后看了师父一眼,转身,朝着药房的方向,拔腿就跑。
身后,铁门里传来师父沙哑的声音,像是一路追着他:
「药房!暗井!别走原路!」
江野没有回头。他跑过两间石室,一头钻进药房,反手把门掩上。
药房角落里,有一口不起眼的小井,井口盖着半块木板。他掀开木板,翻身下去,踩着井壁的脚窝,一路往下。
井底连着一条排水暗渠,通向关帝庙外。
他猫着腰,沿着暗渠,摸黑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到一束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
他推开头顶的铁箅子,爬出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关帝庙后街的一条暗巷里。
他瘫坐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攥着一小片冰凉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攥进去的。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磨得发亮,边缘光滑。
不是他的东西。
是刚才,师父隔着铁门,借着那阵混乱,塞进他手里的。
江野攥紧那片金属片,抬头看着头顶那轮月亮。
他轻声说:「师父,你塞给我的……是什么?」
月光下,那片金属片泛着暗沉的光。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齿痕,像是从什么锁具上,一点一点磨下来的。
江野见到师父,师父短暂清醒后催他快走,还塞给他一片磨得发亮的金属片。他逃出地宫后摊开手,那片金属片上有一道细齿痕。他不知道,那是师父用三年时间,从铁门锁芯上偷偷磨下来的第一片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