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
师父根本没有被喂成傻子。他这三年来,一直在装。装糊涂,装神志渐失,装成一个被药喂垮的废人。
他骗过了看守,骗过了周九,骗过了那个管药的老头。
他偷偷把药减量,攒下清醒的时间。
他偷偷用锁链,一点一点磨锁芯,磨出这半片钥匙。
他在等。等一个能把钥匙带出去的人。
他等到了江野。
江野把金属片贴回衣襟,和残片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城西的方向。
「师父。」他轻声说,「你没忘。你一直都没忘。」
「你装了三年的糊涂,就为了等我来。」
「剩下那半片钥匙,在哪?」
他忽然想起师父喊的那句话:「从药房那口暗井走,别走原路!」
药房。暗井。
他昨晚就是从药房的暗井逃出来的。但那口井,是排水用的,通向庙外。师父说的「暗井」,会不会还有一层意思?
江野坐回桌边,闭上眼睛,把药房的布局,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药房不大,两排架子,一张桌子。他昨晚躲在架子后面的时候,扫过一眼药房地面。角落里有口盖着木板的小井,就是那口排水井。
但那口井的旁边,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药,草药的底部,压着一块方砖。
那块方砖的颜色,比周围的砖略深一些,像是经常被人踩。
江野猛地睁开眼。
药房里那堆干草药底下,压着一块颜色略深的方砖。
那块砖下面,也许就是师父说的「暗井」。
他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断刀,转身往外走。
顾轻眉叫住他:「你去哪?」
「去药房。」江野说,「找另半把钥匙。」
「现在?天都亮了!」
「天亮更好。」江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白天庙里看守松,换班的都在补觉。我趁这个空档,去把药房那块砖撬开看看。」
顾轻眉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最终没有拦他,只说了一句:「小心。」
「知道了。」
江野翻出窗户,消失在晨光里。
顾轻眉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总觉得,江野这趟去,像是要去闯一个他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关。
她攥紧了窗棂,低声说:「江野,你可千万……别出事。」
夜色一寸一寸地深下去,又一点一点地泛白。顾轻眉始终没有合眼。
她把那盏油灯拨了又拨,把楼下每一次风吹门板的动静,都听成了脚步声。天蒙蒙亮的时候,关帝庙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她攥紧窗棂,望着那个方向,心口怦怦直跳。
师父塞给江野的半片金属片,边缘的齿痕指向铁门锁芯。江野串联起药方的「加量」与师父隔门喊话时的清醒,忽然明白:师父三年都在装糊涂,偷偷磨钥匙自救。而另半把钥匙,可能就藏在药房那堆干草药底下的方砖下面。天亮时分,江野又往关帝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