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才捏着那张单子,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病床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
唐玉兰躺在上面,氧气罩摘了,脸色虽然还白,可眼睛,睁着。
“广才……”她声音虚弱,却清清楚楚。
赵广才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玉兰!你、你感觉咋样——”
“我没事了。”唐玉兰喘了口气,目光却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破衣烂衫、刚从门里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她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李飞。
“是……是他救的我。”
“我在梦里都听见了,有人在我耳边说,让我别怕……”
抢救室外的走廊上,一下子静了。
赵广才转过头,看着李飞,眼神复杂得厉害。
方才那句“治不好,我砸了你的摊子”,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自己脸上。
李飞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窘迫。他低头,把针盒合上,递还给护士,又拍了拍手上的土。
“人醒了,说明我这一针没扎偏。”他慢吞吞地开口,“赵书记,你方才的话,我记着呢。”
“诊金,五十万。”
“一码归一码。”
赵广才喉结上下滚了滚。
五十万,对镇上普通人家是天价,可他赵家,出得起。
问题不在于钱。
问题在于,这一巴掌,打得响。
“钱,”赵广才咬着牙,“一分不少你的。明天就让人送到卧牛村。可李飞——你今天这名堂,最好是真本事,往后再见,别再拿我闺女——”
“你闺女的事,”李飞打断他,抬起眼皮,看向人群外头,那个脸色白得像纸、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敢上前的女人。
“是你闺女,先不要的我。”
赵清婉浑身一抖。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她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想说,李飞,你别得意。
她想说,李飞,你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我娘的病。
可她说不出。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今天要是没有这三针,她娘这条命,就没了。
而这三针,出自被她当成众面之辱、扇了一巴掌、当众退婚的男人之手。
赵清婉别过脸去,眼圈一点一点红了。
人群里,不知谁先“嚯”了一声,接着议论就炸开了。
“我的天,真救活了?”
“省城专家都摇头的病人,他三针!”
“这还是卧牛村那个傻子吗……”
“什么傻子,人家是大仙啊!”
一直缩在人群最后面的孙浩,脸色越来越黑。他本是跟着赵家来看热闹的,这会儿,脚底下抹了油似的,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可李飞偏偏在这时候,转过头,看向了他。
“孙主任的侄子,”李飞慢悠悠地开口,“今儿晌午,是你开车把赵姑娘接走的吧?”
孙浩脚一软,差点没站住。
“吃水不忘挖井人,看热闹也别站太靠前。”李飞说得不带一点火气,可每个字都往人心里戳,“万一等会儿还有要用的地方,你跑得慢了,可不体面。”
孙浩涨红了脸,一个字都不敢接。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位灰衣老者,缓缓走了过来。
他分开人群,在床边站定,先是替唐玉兰把了脉,随即深深看了李飞一眼,拱了拱手。
“小友,老夫观你方才那三针,师承来历,非同小可。”
老人声音不大,却让四周的喧闹,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敢问小友,师从何人?”
李飞盯着这老者,盯了足有片刻。
他太清楚了。这三年来,他没病没灾,村里人只当他是傻子,没人问过他师从何人。
今儿头一回,有人问这个。
“我是被雷劈傻了的人,”李飞挠挠头,脸上那点憨气又上来了,“哪来的师父。”
老人眉头微皱,袖子里那半截木牌,被他无意识地转了半圈。
木牌的一角,露出来那么一线。
牌面上,三个字,被灯一照,清清楚楚。
李飞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三个字的笔锋,跟他三年来在梦里见过的那卷古书封皮上的字,一模一样。
“药王谷。”
他心里,缓缓念出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