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唐玉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氧气罩,胸口起伏得极弱。一排仪器围着她,滴滴答答地响,声音一声比一声虚。
李飞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方才那位省医院派下来的会诊医生梁宏,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你会看片子吗?”梁宏冷声道,“省里做的CTA,你自己都说了有血管堵塞,那你知道堵在哪儿吗?知道有几处吗?知道支架该从哪儿进吗?”
李飞没回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上唐玉兰的手腕,闭着眼,一息,两息。
“堵了三处。”他说。
梁宏一愣:“三处?省里的报告明明只写——”
“报告上写的是两处。”李飞打断他,语气平平,“另一处,在耳朵后头,血管太细,你们的机器扫不出来。”
梁宏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猛地低头去看手里的片子,翻了又翻,越看,握片子的手,越紧。
因为那份报告里,多出来的一段附加说明,是这么写的——“后颅窝疑有显示不清之细小分支,建议进一步检查”。
这一段,连主治医生都没在意。
“你……”梁宏张了张嘴,“你怎么摸出来的?”
李飞没答。
他松开手,转头看向护士:“有银针吗?”
那护士一愣,摇头:“我们……我们这儿有针灸科的火针,但那也得针灸科的人来……”
“不用。”李飞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上头的一个崭新针盒——那是省医院带来的,本预备给病人做头皮针用的。
他打开针盒,捻出一根最细的毫针。
“哎——”梁宏急了,“那是无菌的,你要干什么?你在这上面扎,出了事谁负责——”
“你负责。”李飞回头看他一眼。
“我?”
“你是省下来的会诊医生。”李飞说得慢条斯理,“方才那台CTA是我让你重看的,你也看出来报告上那段‘小字’了。真出了事,第一个要签字担责的,是你,不是我。”
梁宏的脸,青了。
抢救室里,静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李飞不再理他,回到床边,左手拇指压在唐玉兰的耳后一寸,轻轻一揉,一按。
“这儿,气血冲得最凶。”
他右手那根毫针,稳稳刺了下去。
针尖堪堪入肉三分,他手腕一抖,针尾轻轻一旋。
“嗯——”
病床上,昏迷了三天的唐玉兰,喉咙里,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梁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三处堵,得先放两处,留一处。”李飞一边捻着针,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一口气冲开,阿姨这把年纪,血管撑不住,反倒要出大事。”
“先扎这儿,把头上的血往下引……”
他左手移到唐玉兰手腕内侧,又取一根针,斜刺而入。
两根针,一上一下,针尾轻轻震颤。
再看那心电监护仪——
原本那道拖得又快又乱的绿线,慢慢地,慢了,稳了。血压计上的两个数字,一个降,一个升,渐渐地,靠回了正常值附近。
抢救室外。
隔着那扇门,赵广才背着手,一圈一圈地踱。赵清婉攥着包带,眼睛死死盯着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
“爸,”她声音发抖,“都十分钟了,怎么还没点动静……他不会真把娘治坏了,想赖在里头不出来吧?”
赵广才没说话。
可他脚步,明显比方才乱了。
走廊尽头,那位穿灰长衫的老者,始终没动。他背着手,眯着眼,看着抢救室的门,袖子里那半截“药王谷”木牌,被他无意识地在指间摩挲着。
“引血上行……”老人嘴唇微动,极轻地吐出一句,“这是老谷主的引穴手法啊。这孩子……他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约摸又过了一盏茶,抢救室那盏红灯,“啪”地灭了。
门,从里头被推开。
所有人一拥而上。
“周院长,人怎么样?”
“老周!我爱人——”
赵广才话没说完,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出来的人不是李飞。
是那个省医院的梁宏。
梁宏摘下眼镜,揉着眼睛,谁都没看,只怔怔地嘟囔了一句:“活见鬼了……”
“你说什么?”赵广才一把揪住他,“我媳妇怎么样了?!”
梁宏张了张嘴,半天,才把手里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监护单,递了过去。
“指标……全回来了。”
“心率、血压、血氧,全稳了。还有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
“那个我们省医院都没照出来的细小血栓,他三针就给化了。现在血液循环,比三天前刚进院的时候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