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汇丰银行地下停车场。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味。
“七百万……十倍杠杆……”
肥仔彪坐在驾驶座上,手还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刚才在VIP室里的豪赌让他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阿阳,我们现在是不是全香港最疯狂的赌徒?”
“赌徒是为了赢钱,我是为了改命。”
顾夏阳系好安全带,眼神却透过后视镜,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反光。
那是墨镜的反光。
“开车。”顾夏阳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别回头,直接出闸。”
“啊?哦!”肥仔彪虽然反应慢,但听出了顾夏阳语气的异样,连忙发动车子。
然而,就在车子刚起步的瞬间。
“滋——!”
两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一前一后,死死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门拉开,下来七八个穿着花衬衫、手里提着钢管和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叼着牙签,大摇大摆地走到顾夏阳的车窗前,用钢管轻轻敲了敲玻璃。
“咚、咚。”
“顾监制,这么急着走啊?”
刀疤男弯下腰,隔着玻璃露出满口黄牙,“我们大佬想请你去喝杯茶,聊聊《最佳拍档》分红的事。听说你赚了不少,是不是该给道上的兄弟们分点‘茶水费’?”
肥仔彪吓得脸瞬间白了,手哆嗦着去摸门锁:“阿……阿阳,怎么办?是黑社会的……”
顾夏阳按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窗外的刀疤男,心里却比想象中更冷静。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在这个年代的香港,娱乐圈和黑道是共生的。你没名气时没人理你,你一旦成了肥羊,所有的饿狼都会闻着味儿过来。
现在他是麦嘉和邹文怀的座上宾,这些人不敢真动他,但吓唬、勒索、收保护费,是免不了的。
“阿彪。”顾夏阳轻声说道,“把车窗降下来。”
“啊?会……会挨打的。”
“降下来。”语气不容置疑。
肥仔彪颤抖着按下了按钮。
车窗缓缓降下。
顾夏阳坐在后座,连正眼都没看那个刀疤男,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回去告诉你们大佬。”
顾夏阳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了刀疤男一脸,“我现在要去见金公主的雷老板(雷觉坤,九龙巴士大亨,有深厚背景)。如果二十分钟内我没到,雷老板会亲自给新义安的话事人打电话。”
“到时候,别说茶水费,我怕你们连汤都喝不上。”
刀疤男愣了一下。雷觉坤的名字在道上可是响当当的。
“你吓我?”刀疤男脸色阴沉,“雷老板会为了你一个小监制出头?”
“你可以试试。”顾夏阳指了指那两辆堵路的面包车,“这车要是再堵一分钟,我就当你们是在向金公主宣战。”
空气凝固了十几秒。
刀疤男盯着顾夏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阅人无数,见过吓尿裤子的,见过求饶的,唯独没见过被围了还这么淡定抽烟的。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真有底牌。
“好,顾监制够种。”
刀疤男狠狠地吐掉牙签,挥了挥手,“撤!”
面包车迅速让开了一条路。
直到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喧闹的车流,肥仔彪才像虚脱了一样瘫在座椅上,背后的衣服全湿透了。
“吓……吓死我了……”肥仔彪带着哭腔,“阿阳,刚才要是他们真动手怎么办?”
顾夏阳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眼神却越来越冷。
“阿彪,你看。”
顾夏阳指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我们现在穿着几千块的西装,开着好车,银行里有几百万。但在刚才那帮人眼里,我们就是两只待宰的肥猪。”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只有钱,没有刀。”
顾夏阳的声音低沉而残酷,“在邵氏、嘉禾、新艺城这三只老虎中间走钢丝,已经很危险了。现在还要防着外面的野狗。光靠借势是不行的,狐假虎威久了,老虎也会吃人。”
“那……那怎么办?”肥仔彪抹了一把冷汗。
“我们需要自己的牙齿。”
顾夏阳看向肥仔彪,“阿彪,你跟我从城寨出来,一直给我开车、拎包。但从今天起,你不能只做个跟班了。”
“我要你去办件事。”
“什么事?”
“回九龙城寨。”顾夏阳从皮夹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扔到副驾驶座上,“去找几个真正见过血、嘴巴严、身手好的兄弟。要那种家里有困难,急需用钱,但讲义气的。”
“我要组建一个安保组。以后,不管是片场还是公司,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一只野狗能靠近我三米之内。”
肥仔彪握着那叠钱,看着顾夏阳那双充满信任与期许的眼睛。他想起了刚才在那帮混混面前瑟瑟发抖的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渴望涌上心头。
他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阿阳背后的死胖子了。
“阿阳,你放心。”肥仔彪咬着牙,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狠劲,“这件事办不好,我肥仔彪自己跳海!”
……
安排好安保的事,顾夏阳并没有回公司。
车子转了个弯,来到了湾仔的一条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