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在鞘中轻响一声。
“它认得。”沈惊鸿盯着铁盒,“哪里来的?”
“三十年前,一个姓顾的男人送到我手里。他没有灵根,进山门时却没人拦得住。他说盒里有青萝留下的东西,锁只认寒露。”
“他叫什么?”
“没说。”
“你见过他的脸?”
“见过。”
“你到听雨阁那日,我问过接走孩子的人。你先说不能讲,后来又说没见过他的脸。”
沈渊的手仍托着铁盒:“那时有人用我的印调走旧卷。你身边又带着顾天解。我分不清你们追到了哪一步,也不知谁在等我开口。”
“所以你撒了谎。”
“是。”
“今日就分得清了?”
“你从幽冥活着回来,寒露还在。再扣着它,盒子也不会替我守住什么。”
沈惊鸿没有接。她走到书案前,剑连鞘平放,铁盒搁在旁边。寒露越靠近,锁眼里传出的轻响越密,像有细小齿轮在锈层下转动。
“你留了三十年。”
“对。”
“为何不在我拿到寒露那年交给我?”
沈渊望向窗外的梧桐。树是沈青萝离宗前亲手栽的,树冠早已越过院墙。
“我怕你顺着她留下的路走。”
沈惊鸿笑了一声:“我十三岁翻到‘下落不明’,便已经在走。你把盒子压在柜底,只让我多走了十年弯路。”
“这件事,我无话可辩。”
“派她去幽冥呢?”
沈渊坐回椅中,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味让眉间皱出一条深纹。
“当年我刚进长老会。幽冥界出现天道崩痕,谁查清,谁便能掌下一任戒律堂。我把这差事交给青萝,因为她剑最快,也因为她听我的。”
“她信你。”
“是。”
“你知道她怀了孩子吗?”
“下令时不知道。她离宗前也不知道。”
“后来知道了,为何不召她回来?”
沈渊看了她一眼:“我发过三道召令。头一封不知去了哪里,送第二封的人死在界门外。最后那封到了她手里,内容却被人改过。等我察觉,已经迟了。”
“谁改的?”
“还在查。”
“三十年还在查?”
“你可以骂。”
“我嫌费口舌。”沈惊鸿扣住铁盒提环,“我只问最后一件。你想从幽冥的崩痕里找天道真相,还是早就知道彼岸堂有道种?”
沈渊没有立即开口。他把凉茶喝完,杯底落到桌面,留下一圈褐色水印。
“那时我只知道那里有不该现世的力量。”
“谁告诉你的?”
“这一个名字,我现在不能给你。”
“又是为我好?”
“为我自己。”沈渊答得很平,“我若说了,未必能活到明日。你若听了,也会被他盯上。”
沈惊鸿提起铁盒:“总算换了句真话。”
她走到门边,沈渊在身后叫住她。
“惊鸿。”
“还有什么?”
“盒里若有青萝给你的话,看完再恨我。”
沈惊鸿回头:“我恨不恨你,不归她管。”
门外,阿贵仍握着扫帚。老人看到她手中的铁盒,眼眶红了一圈,却没问里面装着什么,只拿袖子擦了擦门槛上的灰。
“小姐还回来吗?”
“会。”
“那我把你屋里的窗开一开。”
“先别开。鸟在檐下搭了窝,等雏鸟飞了再说。”
她沿回廊往外走。练剑坪上的少年已把手擦干,木剑稳稳握在掌中。教习喊出收势,他这回没有回头。
山门外,沈惊鸿解下外层青衫,搭在臂上。铁盒提环一下下磕着寒露剑鞘,声音闷钝。她走出十余步才停下来,把铁盒挪到另一只手,免得继续碰剑。
锁眼里那阵细响仍未停。
它在等寒露出鞘。